空氣,在林遠點燃那支萬寶路香煙的瞬間就已經凝固了。
殷曼琪沒有說話,隻是端著那杯已經微涼的茶,用一種玩味的目光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在她過往的無數次“狩獵”中,目標在最後關頭選擇妥協是一種常態。
她見過太多在商界叱吒風雲的大佬,在她的資本絞索下,痛哭流涕放棄尊嚴,隻為求得一絲喘息之機。
她也見過太多身居高位的政客,在她精心編織的利益網絡麵前,最終選擇委曲求全,成為她最忠實的附庸。
在她看來,人性本就是由貪婪和恐懼構成的。
隻要精準地戳中這兩點,再堅固的堡壘也會從內部轟然倒塌。
而眼前的林遠,無疑是她見過的最特殊的一個。
她給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她甚至願意滿足他作為男人的所有幻想,財富、地位,以及所有屬於男人的虛榮心。
她相信,他會識時務者為俊傑。
就像現在,他選擇抽一根煙來平複心情,來思考如何以一種更體麵的方式接受自己的橄欖枝。
這支煙的時間,隻是給他最後的體麵。
讓他顯得自己並不是瞬間被擊潰,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明智選擇。
煙霧繚繞,模糊了林遠的麵容,卻讓殷曼琪嘴角的笑意愈發清晰。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中構思,該如何使用這個被她馴服的男人,進一步貫徹她的計劃。
然而當最後一縷青煙從林遠的唇間逸散而出,現實的走向卻以一種突兀的方式,徹底偏離了殷曼琪的劇本。
林遠將那支隻剩下煙蒂的萬寶路,在精致的骨瓷煙灰缸裡,用力地按滅。
那動作果決而又充滿了力量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普普通通的便裝,動作從容,眼神平靜。
“謝謝殷總的香煙。”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這間寂靜的茶室裡,“不過,我還是喜歡抽國產的香煙,味道純粹。”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多看殷曼琪一眼,徑直轉身朝著包廂外走去。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半點的拖泥帶水。
殷曼琪臉上的笑容,一時之間僵住了。
她那雙動人的丹鳳眼中,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拒絕了?
他竟然拒絕了?
以這樣一種直接的方式,拒絕了她這位埃塞爾雷德資本的女王,所給予的“赦免”?
一股怒意,如同暗流瞬間湧上心頭。
“站住!”
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魅惑,而是帶上了一絲寒意。
林遠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
殷曼琪緩緩站起身,那身墨綠色的旗袍,在她的動作下劃出一道優美誘人的弧線。
她走到露台邊緣,看著背對著她的林遠,厲聲說道。
“我從來沒有這樣給過一個人機會。林遠,我再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麵對她的最後通告,林遠似乎沒有聽見,依舊無動於衷。
“你如果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任何機會了。”
很顯然,這位不可一世的金融女妖,對林遠下達了最後通牒。
此刻,空氣寂靜的可怕。
隻有維多利亞港吹來的海風,嗚咽著穿過露台。
數秒之後,林遠用行動給出了他的回答。
他抬起腳,一步便邁出了茶室的門檻,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的儘頭。
頭也未回。
“嗬……”
良久之後,一聲極輕的笑聲,從殷曼琪的唇間逸散而出。
那笑聲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被冒犯的怒意,有獵物逃脫的嘲諷,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她緩緩轉過身,重新走到茶台前,端起那杯林遠那杯未喝完的茶,一飲而儘。
冰冷的茶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讓她那因興奮而微微燥熱的身體,感到了一絲舒暢。
“有意思……”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殘留著茶香的紅唇,那雙丹鳳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光芒。
“這個家夥,真的很有意思。”
是的,太有意思了。
一直以來,殷曼琪都感覺自己像一台被精密計算過的殺戮機器,精準、高效,卻也冰冷、乏味。
她每一次的出手,都經過了最周密的計算。
分析目標的弱點,設計無法抗拒的陷阱,然後看著對方一步步地墜入深淵,最後跪在自己麵前搖尾乞憐。
這個過程,對她而言,雖然能帶來成功的快感,卻毫無驚喜可言。
順風順水的殺戮,時間久了,早已讓她感覺索然無味。
她甚至一度懷念起自己初入華爾街時,那種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的刺激感。
可現在,她已經自持高處在食物鏈的頂層了。
高到已經很久沒有體驗到真正的樂趣了。
直到林遠的出現。
這個男人,就像一頭闖入了她那天羅地網般陷阱的野獸。
他不懂她的規則,不屑她的誘惑,甚至敢於用他那套在她看來幼稚可笑的“家國情懷”,來衝撞她用資本構建的冰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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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已經是她唾手可得的獵物,一隻坐以待斃的困獸。
可偏偏,這隻困獸在臨死前,非但沒有求饒。
反而亮出了他那尚顯稚嫩的爪牙,狠狠地在她這位獵手的臉上,試圖劃下一道血痕。
攻擊性不高,但侮辱性極強,這讓她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刺痛。
也讓她再一次體會到了作為“獵手”的樂趣。
這都是因為之前的那些對手,都太弱了弱到她隻需要設下陷阱,然後等著他們自己掉進來就好。
而林遠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卻逼得她不得不親自下場,去追逐,去圍剿,去享受這個征服的過程。
“真好……”殷曼琪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她喜歡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