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冰的出現很突然,她的離去也同樣突兀而又乾脆。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隻在空氣中留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杉香氣。
林遠和柳眉站在原地,相顧無言。
“東和財團……”
良久之後,柳眉才聲音乾澀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作為執掌百億集團的女王,她比林遠更清楚這四個字背後所代表的能量。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公司,那是一個橫跨金融、科技、能源、製造等多個領域的龐然大物,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跨國資本帝國。
如果說燕家和埃塞爾雷德資本所構建的勢力範圍,是一張覆蓋了全球半導體產業鏈的網。
那麼蕭若冰所代表的東和財團也毫不遜色,甚至在某些方麵,因為日本人較真的特質,他們比埃塞爾雷德資本做的還要出色。
而林遠引以為傲的“江南之芯”,在這兩大勢力的絞殺與博弈之中,渺小得就如同一隻隨螻蟻。
“她的條件會是什麼呢?”柳眉的臉上,寫滿了凝重與不安。
她太了解資本的邏輯了。
蕭若冰既然願意拿出如此驚天的籌碼,那她所圖謀的絕對遠超林遠和“江南之芯”項目本身。
她隱隱感覺到,蕭若冰應該是在進行一場豪賭,而林遠就是她押上牌桌的一枚棋子。
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而蕭若冰究竟在下什麼樣的棋局,她現在還不得而知。
林遠沒有回答她的問話。
他緩緩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依舊璀璨的維多利亞港。
海風從窗戶的縫隙中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卻無法讓他那微微發燙的大腦冷靜下來。
他與柳眉所想基本一致,他也感覺這一切太過蹊蹺。
蕭若冰徹底撕碎了他最後的自尊,卻又在他絕望的時刻,遞給了他一瓶看似能解渴的毒藥。
喝,還是不喝?
他似乎彆無選擇。
第二天,林遠和柳眉回到了江州。
那場在香港辭修會館的“鴻門宴”,以及隨後在半島酒店蕭若冰的突然出現,仿佛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然而現實的絞索,卻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收緊。
林遠拒絕殷曼琪的第三天。
《全球資本觀察》再次發布重磅消息,一篇標題為《係統性風險籠罩江南,高新產業或迎崩盤時刻》的深度做空報告如期而至。
文章以極其專業的角度,將“江南之芯”項目的困境,上升到了整個江南省的投資環境問題。
輿論瞬間引爆。
省裡接到了無數來自國內外投資機構的問詢電話,一些原本正在洽談的合作項目,也紛紛以“需要重新評估風險”為由,按下了暫停鍵。
省委同樣也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多位省委領導打來電話詢問林遠情況。
與此同時,殷曼琪的第二輪絞殺,也如期而至。
“江南之芯”項目下屬的十三個項目組,僅存的幾家還在勉力維持的國內供應商,也開始以各種理由委婉地提出了暫停合作的請求。
國內多家金融機構,雖然有鄭宏圖書記親自坐鎮施壓,暫時沒有出現抽貸的極端情況,但也停止了所有新的貸款審批。
畢竟項目的不良信息,已經被炒的沸沸揚揚,銀行能迫於政治任務要求暫緩抽貸,但不可能再盲目向他們貸款了。
而債券融資方麵也同樣不樂觀,儘管劉華美使出渾身解數,斡旋各投資方,但各投資方的顧慮絲毫未減。
很顯然,“江南之芯”已經不被投資方看好了。
整個“江南之芯”項目,資金鏈、供應鏈、輿論鏈……全麵斷裂!
徹底陷入了停擺。
辦公室內,愁雲慘淡。
李清平、王海冰這些平日裡心高氣傲的技術大牛們,此刻也都像鬥敗了的公雞,一個個垂頭喪氣,眼底布滿了血絲。
林遠承受著自上任以來,最巨大的壓力。
他甚至已經頂不住壓力,硬著頭皮向鄭宏圖書記做了一次全麵的、坦誠的求援彙報。
鄭書記在聽完之後,罕見地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他隻說了一句話:“穩住團隊,我來想辦法。”
林遠知道,鄭書記已經在動用他所有的關係和人脈,試圖從京城層麵,為“江南之芯”尋找一條生路。
但這幾天下來,收效甚微。
即便是鄭書記這個級彆的封疆大吏,也感到了一絲無力。
整個“數產辦”,乃至整個江南省的高新產業圈,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陰雲之下。
所有人都以為,林遠這顆江南省最耀眼的新星,即將迎來他政治生涯中最慘痛的一次滑鐵盧。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
轉機會以一種極快的方式,悄然降臨。
第四天清晨。
江州,“數產辦”下屬特種材料與化學製劑實驗室。
組長李清平,一夜未眠。
他呆呆地看著實驗台上那幾瓶渾濁的樣品,這是由團隊連夜趕製出來的替代品。
此時他的眼球裡布滿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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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了。
又一次失敗了。
沒有高純度的稀土拋光液,他們連最基礎的晶圓平坦化處理都無法完成。
這就意味著整個項目,從根上就已經死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準備向林遠遞交一份報告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加密號碼。
“是李清平教授嗎?”電話那頭,是一個聲音經過電子處理,聽不出男女的機械音。
“我是。”李清平皺了皺眉。
“請派人到你們園區三號門,接收一批實驗耗材。交接碼是:apha73。”
說完,電話便被乾脆地掛斷了。
李清平一頭霧水。
實驗耗材?誰送來的?
他懷著滿腹的疑惑,派了兩個最信任的學生去了三號門。
半小時後,兩個學生用一輛密封的防震推車,運回來一個半人高的銀色低溫冷藏箱。
箱體上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個電子密碼鎖。
“老師,送貨的人什麼也沒說,就讓我們輸入交接碼,然後就開車走了。”學生彙報道,“那車也是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全封閉貨車。”
李清平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與好奇。
他走上前,顫抖著輸入了“apha73”。
“哢噠”一聲,密碼鎖應聲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