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近網絡上,那些針對你們的輿論風波,”鄭書記終於將話題,拉回到了眼前的困境上,他重新走回沙發坐下,示意林遠也坐下。
“在國外的很多喉舌媒體上,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了內容相似的分析報道。”
接著鄭宏圖告訴了林遠目前還不知道的情況。
境外媒體認為,這是中國政府通過不正當的巨額補貼,扶持不透明的國有企業,嚴重擾亂全球自由市場秩序的例證。
外媒用所謂經濟學模型,煞有介事地分析,林遠的這次行為,將導致全球供應鏈的碎片化和貿易壁壘的重新抬頭,將責任全部扣在了省政府的頭上。
而林遠在軍工領域的嘗試,則被外媒解讀為中國正在利用模糊的軍民融合技術,發展攻擊性武器,對亞太地區乃至全球安全構成嚴重威脅的危險信號。
這幫人甚至還拿出衛星圖片,煞有介事地分析江南之芯園區的位置,說這裡與東部沿海的某個軍事基地,存在著某種秘密合作。
“他們在做什麼?”鄭書記的眼神,變得冰冷如鐵,“在國際上製造輿論,就是想把我們徹底孤立起來,進而打壓我們整個江南省的高新產業。”
林遠微微點頭,他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
“所以,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讓你停下來了嗎?”鄭宏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無奈。
鄭宏圖的話說的其實已經很透徹了。
他的意思是,現在產業的根基還太淺。
江南之芯就像一棵剛剛破土而出的小樹苗,雖然長勢喜人,但也經不起狂風暴雨的摧殘。
林遠算是徹底明白了。
高層的決策,永遠比他看得更遠,更深。
他看到的是戰術層麵的勝利。
而高層看到的,是整個戰略態勢的凶險。
“我……我明白了,書記。”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是我太急於求成了,是我格局小了。”
“不,這不是你的錯。”鄭宏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年輕人,有衝勁,有闖勁,是好事。如果做什麼事都畏首畏尾,瞻前顧後,那我們這個國家,我們這個民族,也就沒有今天了。我讓你來,不是為了給你潑冷水,而是為了讓你看得更清楚,走得更穩。”
“但是,光有衝勁還不夠。”他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你還要學會,在適當的時候,慢下來,等一等。不僅要埋頭拉車,更要抬頭看路。要學會在勝利的時候,比在失敗的時候,更加警惕。”
“目前的輿論風向,對我們很不利。我們省委這邊,也承受了很大的壓力。”鄭宏圖沒有避諱問題,而是選擇了向林遠坦誠布公。
有壓力?
鄭宏圖的這句話,讓林遠瞬間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他知道,光靠西方媒體的幾篇文章,還不足以讓鄭書記這種級彆的封疆大吏,說出“壓力很大”這四個字。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股壓力,不僅僅來自外部,更來自京城。
十有八九,是燕家通過他們在海外製造的輿論為引子,成功地遊說了他們在京城的關係,從一個更高的層級,對江南省施加了壓力。
想通了這一層,林遠的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知道,鄭書記今天找他談這番話的真正目的了。
這不是一場問責,而是交底。
鄭書記是在告訴他,敵人已經從商場和輿論場,升級到了政治場。
戰場的維度,再次提升了。
而他林遠必須拿出與之相匹配的智慧來破局。
“書記,我懂了。”林遠緩緩地抬起頭,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困惑與不甘,而是多了一份清醒與堅定。
“請您和省委放心。我們江南之芯集團,會堅決服從省委的指示。從今天起,我們會暫停所有對外擴張的計劃,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內部的技術研發和管理優化上來。”
僅僅是表態,是遠遠不夠的。
林遠知道,鄭書記想聽的絕不是幾句空洞的口號。
他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開始將壓力轉化為破局的動力。
“但是,書記,”他的話鋒一轉,“我認為,單純的暫停和防守,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敵人已經把戰火燒到了我們的家門口,我們如果隻是一味地退縮和忍讓,隻會讓他們覺得我們軟弱可欺,隻會讓他們在未來,變本加厲。”
“哦?”鄭宏圖的眉毛微微上挑,眼中露出了一絲極大的興趣,“那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