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是對的。”
聽到張明的話,趙鐵軍懵了。
他用一種看外星人般的眼神,看著自己這位向來以穩健嚴謹著稱的老領導。
他做夢也沒想到,張明竟然會站在汪韜那一邊。
“張……張總,”他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您……您沒開玩笑吧?他那套方案根本就是紙上談兵!完全不考慮我們現有的設備條件和項目周期!他這就是在瞎指揮!”
“瞎指揮?”張明聞言,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與趙鐵軍爭辯。
他隻是將自己麵前的筆記本電腦,轉向了趙鐵軍,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極其複雜的仿真軟件界麵。
“鐵軍,”張明指著屏幕上,那個正在高速運轉的三維芯片模型,緩緩開口,“你看這是什麼?”
“這……這不是我們啟明i的數字孿生模型嗎?”趙鐵軍不解地問道,“王總工那邊,不是還在帶著人,做前期的建模嗎?怎麼……怎麼已經能跑起來了?”
“這不是王總工他們做的。”張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
“這是汪韜和他那三個學生,隻用了不到72個小時,就搭建出來,一個簡易版的可靠性仿真平台。”
“你看這裡,”張明用鼠標,點中了模型中的一個微小的邏輯門電路,
“汪韜的這套混沌工程方案,它的核心根本就不是要我們去用物理的方式,虐殺寶貴的樣品。”
“他的真正目的,是讓我們在這個數字孿生的世界裡進行虛擬極限壓力測試。”
他一邊說,一邊在軟件界麵上,進行著操作。
“你看,”他輸入了一行代碼,“我現在模擬一個能量為100ev的高能中子,以30度的入射角,擊中我們芯片sra單元裡的,這個nos晶體管。”
屏幕上,代表著中子的高亮光點,瞬間擊中了那個微小的晶體管。
晶體管的電位,瞬間發生了翻轉。
原本存儲的二進製數據“0”,在這一瞬間,變成了“1”。
“看到了嗎?”張明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這就是單粒子翻轉效應。在太空中,這種由宇宙射線引發的軟錯誤,是所有航天芯片的頭號殺手!一旦發生,輕則數據錯亂,重則整個航天器失控。”
“而我們之前的測試方案裡,”他看著趙鐵軍,一字一句地問道,“有任何一項是針對單粒子效應的嗎?”
趙鐵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沒有……”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
“那汪韜的方案裡有嗎?”
“……有。”
“再看這個。”張明又切換到了另一個界麵,“我現在模擬芯片在125c的高溫環境下,連續工作1000個小時,同時對其核心電壓,施加一個5的持續性過壓。”
屏幕上代表著芯片內部電路溫度的熱力圖,開始迅速地從綠色變為黃色,再變為危險的紅色。
模型中,一條連接著dpu和主內存細如發絲的銅互連線,其顏色變得越來越暗淡。
最終,在模擬時間進行到第873個小時的時候,那條線突然斷開了。
“看到了嗎?”張明的聲音,如同冰塊,“這就是電遷移效應。在高溫、高壓的極端環境下,金屬原子,會發生定向的遷移,最終導致電路的永久性失效。這是所有高可靠性芯片,都必須麵對的癌症。”
“而我們之前的測試方案裡,”他再次,看向趙鐵軍,“有任何一項,是針對‘電遷移’和‘加速老化’的嗎?”
“……沒有。”趙鐵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那汪韜的方案裡,有嗎?”
“……有。”
張明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他看著眼前這個,早已被冷汗浸濕了後背的老戰友,緩緩地歎了口氣。
“鐵軍,”他的聲音,變得語重心長,“現在你還覺得他是在瞎指揮嗎?”
“你還覺得,我們真的比他更專業嗎?”
“不。”
“我們不是在同一個維度上思考問題。”
“我們想的是如何驗證這枚芯片,符不符合那些寫在紙上的標準。”
“而他想的是是如何,在它真正走上戰場之前,用儘一切極端的手段,去找到它所有潛在的死穴!”
“現在,你告訴我,”他看著趙鐵軍,“我們,應該聽誰的?”
趙鐵軍,久久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地走上前,拿起了桌上那份測試方案。
“張總……我……我錯了。”
就在張明,成功降服了自己內部的鷹派時。
林遠的辦公室裡,也上演了另一出戲。
王海冰,獨自一人坐在林遠的對麵。
他的臉上,寫滿了複雜的神色。
“林董,”他開門見山,沒有絲毫的拐彎抹角,“張明那邊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我承認汪韜是對的。我也承認,我們之前的技術視野確實存在局限性。”
“我已經通知下去,讓所有項目組,都暫時停下手中的工作。全力配合汪韜的團隊,對我們現有的技術方案,進行一次全麵的壓力測試和重新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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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林遠點了點頭,對他這種知錯能改的態度,表示了肯定。
“但是,”王海冰的話鋒一轉,說出了自己今天來,真正的目的,“林董,我今天來,不是來檢討的,我想向您提出一個請求。”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