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地下三層,極光實驗室。
這裡是全中國最安靜的地方。
為了防止震動,地基往下挖了三十米,灌注了整塊的鋼筋混凝土。甚至連幾公裡外地鐵停運的時間,都要配合這裡的實驗進度。
巨大的無塵車間裡,那台傳說中的3納米光刻機正在進行最後的總裝。
它像一座銀色的小山,矗立在房間中央。
林遠穿著白色的防塵服,隻露出一雙眼睛,站在控製台前。
“現在進行最關鍵的一步,”王海冰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物鏡入座。”
那個由山田光一設計,用“數據欺騙”換來時間、經過無數次打磨才造出來的巨型鏡頭組重達1.5噸,正被一台高精度的機械吊臂緩緩吊起。
它要被放進光刻機的主框架裡。
這個過程,就像是把一頭大象放進冰箱,而且大象的皮膚不能碰到冰箱壁哪怕一下。
間隙隻有0.5毫米。
“慢點……再慢點……”
負責操作吊臂的是一位在這個行業乾了三十年的老技師,他的手穩得像鐵鉗。
鏡頭緩緩下降。
還有十厘米。
還有五厘米。
突然。
“滴——!滴——!滴——!”
紅色的警報燈毫無征兆地亮起,刺耳的聲音在封閉的車間裡回蕩。
“停!快停!”王海冰大吼。
老技師猛地鎖死吊臂,鏡頭懸在半空,微微晃動。
“怎麼回事?”林遠衝過去。
“震動超標!”王海冰指著監控屏幕。
屏幕上,一條原本應該是直線的波形圖,此刻正在瘋狂跳動,像是一條受驚的蛇。
“地麵在震動?”林遠問。
“不,不是地麵。”王海冰臉色慘白,“是減震台。”
光刻機不是直接放在地上的,而是放在一個巨大的“主動減震台”上。這個台子就像汽車的空氣懸掛,能把地麵的震動過濾掉。
這套減震係統,是以前從歐洲一家頂級公司買的,花了上千萬。
“減震台瘋了。”王海冰檢查著數據,“它不僅沒有消除震動,反而……在製造震動!”
“它在自己抖!”
這台光刻機有四條腿減震支柱。
此時,這四條腿像是不聽使喚一樣,毫無規律地上下亂跳。雖然幅度很小,肉眼看不見,但在納米級的傳感器眼裡,這就是一場八級大地震。
如果在這種震動下把鏡頭放進去,瞬間就會磕碰,價值幾億的鏡頭就碎了。
“重啟係統!”
“沒用!重啟了三次,還是抖!”
“斷網!是不是被黑客攻擊了?”
“網線早就拔了!”
王海冰急得滿頭大汗,拆開了減震器的控製盒。
“林董,你看。”
控製盒裡,一顆紅色的指示燈在詭異地閃爍。
“這是鎖死模式。”
漢斯湊過來看了一眼,歎了口氣。
“這是廠家的後門。”
“這種高端設備,都有地理圍欄和遠程鎖死功能。雖然我們拔了網線,但它內部有時鐘芯片。”
“隻要到了特定的時間,或者長期沒連上廠家的服務器進行授權驗證,它就會自動進入故障模式。”
“以前我們還能通過代理商買解鎖碼。”
“但現在……”漢斯苦笑,“歐洲那邊肯定收到了警告,代理商失聯了。”
林遠明白了。
這是敵人的暗雷。
他們知道你造出了鏡頭,知道你要總裝了,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引爆了埋在設備裡的雷。
沒有減震台,光刻機就是個瞎子、瘸子,根本沒法工作。
“能破解嗎?”林遠問。
“很難。”王海冰搖頭,“這控製芯片是加密的,強行破解會燒毀電路板。而且我們沒有備件,燒了就徹底癱瘓了。”
“買國產的呢?”
“國產的減震台,是用在普通機床上的。精度差了兩個數量級。用在光刻機上,就像讓劉翔穿拖鞋跑步,根本不行。”
死局。
一台幾億的機器,被四條腿給絆倒了。
林遠看著那懸在半空的鏡頭,又看了看那還在亂抖的減震台。
“既然這洋玩意兒不聽話……”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就把它——鋸了!”
“什麼?!”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鋸了這四條腿!”林遠指著減震器,“既然它是個禍害,留著乾什麼?”
“可是……鋸了以後,機器放哪?”王海冰急了,“直接放地上?那震動根本沒法控製啊!外麵過輛卡車,裡麵的光路就歪了!”
“誰說要放地上了?”
林遠轉身,撥通了一個電話。
“中車集團做高鐵的那家嗎?我是林遠。”
“我要借你們的人,還有你們的技術。”
“什麼技術?”
“磁懸浮。”
十二小時後。
一支穿著藍色工裝的隊伍,風塵仆仆地趕到了實驗室。領頭的是一位搞了一輩子磁懸浮列車的總工程師,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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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看著光刻機,一臉懵。
“林董,您是說,您想把這幾十噸重的大家夥,像磁懸浮列車一樣,浮起來?”
“對。”林遠點頭。
“既然液壓減震洋設備靠不住,那我們就用磁力。”
“磁懸浮列車能讓幾十噸的車廂平穩地浮在軌道上,跑出600公裡。那讓這台機器浮在底座上,不動,應該更簡單吧?”
老張撓了撓頭。
“原理是一樣的。都是利用磁鐵同性相斥或者電磁吸力。”
“但是,列車是在一條線上浮,您這個是在一個點上浮。而且,您的精度要求太高了。”
“列車浮動誤差幾毫米沒事,您這個……要求納米級?”
“對,納米級。”林遠說,“而且要能主動抵消地麵的震動。”
“這……”老張有些為難,“我們的控製係統是用來跑車的,沒搞過這麼精細的微調。”
“控製係統我來搞!”
汪韜站了出來。
“你們負責把磁鐵和線圈裝上去,負責讓它浮起來。”
“我負責寫算法,控製電流的大小,讓它穩住!”
這就好比:中車負責造“腿”,汪韜負責造“小腦”。
“乾!”老張也是個爽快人,“既然洋鬼子卡脖子,那咱們就用修火車的法子,給它治治病!”
接下來的48小時,是一場跨界的瘋狂實驗。
原本精密的減震器被暴力拆除,扔到了廢品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