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遠帶著宋璟言與戴雨熙往海邊去,浪潮聲漸濃時,一座青瓦木製結構的茶樓便映入視野。
屋簷掛著褪了色的藍布幡,海風卷著腥鹹的濕氣,混著內裡飄出的烏龍茶香,在石階下纏成一團青霧。
戴雨熙顯然不樂意來,手指勾著宋璟言的袖口,下唇抿成一道賭氣的弧線,步子慢吞吞著拖遝走著
宋璟言湊到她耳邊低聲哄著:“乖,我也有事和你爸要談,彆鬨情緒。”
於是,那點要發作的脾氣才硬生生憋回去,隻餘下眼底藏不住的委屈。
在江遠的指引下上了樓,走到一間房門前,掀開門簾時,茶香驟然漫了過來。
屋內是清一色的老梨木桌椅,窗欞雕著纏枝蓮紋,懸著兩盞紙燈籠,光色暖得像浸了茶湯的顏色。
最裡頭的圓桌旁,戴立農正雙腿交疊坐著,指節分明的手搭在烏木茶盤邊,目光落在煮茶的銀壺上。
穿著月白旗袍的年輕茶藝師垂著眼,腕子輕轉,熱水注進紫砂壺時,騰起的白霧裡,能看見茶湯順著公道杯的細嘴,墜成琥珀色的線。
直到宋璟言指尖勾著戴雨熙的手,兩人並肩踏過青磚地,戴立農才緩緩抬眼。
他沒說話,隻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頓了半秒,隨即抬手朝茶藝師擺了擺。
動作輕緩,卻帶著威嚴,茶藝師立刻頷首退下,
銀壺還擱在炭火上,餘溫嫋嫋,倒襯得屋內瞬間靜了下來,隻剩窗外隱約的浪聲。
宋璟言剛牽著戴雨熙在戴立農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戴雨熙的火氣就先冒了出來。
“爸!你讓江遠那條狗腿子跟著我算什麼事?”戴雨熙眼尾因為慍怒翹得更高,活像隻炸了毛的小貓。
落在後麵的江遠耳尖一動,哪用等老板發話,轉身就溜進了茶樓的回廊,連影子都沒剩下。
戴立農的指節在紅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英倫風的西裝襯得他脊背筆直,眼底卻掠過一絲無奈。
“彆亂發脾氣,江遠好歹是比你大不少,不喊叔叔,總該叫聲江助理。”
“叔叔?”戴雨熙眉峰一擰,“噌”地就從椅子上彈起來,裙擺掃過帶起一陣風,剛要扯開嗓子反駁,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扣住。
宋璟言掌心貼著她跳得發緊的脈搏,稍一用力就把人按回座位,指腹還輕輕揉了揉她的手背安撫。
“戴叔,”他抬眼看向戴立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穩,
“您讓我來,總不是為了看你們父女拌嘴吧?”
戴立農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喉結動了動,才把話題拉了回來
“關於黃泥坡的投資,我研究過了,但要加幾個條件,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宋璟言坐直了些,鬆開戴雨熙的手,轉而搭在桌沿,姿態認真:“您說。”
“我們簽一個對賭協議,”戴立農往前傾了傾身,眼神銳利起來,
“投資後半年,要是看不到盈利希望,你的海藍公司要全部歸我,還要賠償我投資的虧損。另外,我要51%的股份。”
宋璟言剛勾了勾唇角要開口,戴雨熙就坐不住了。
她聽不懂什麼對賭協議,卻看清了父親眼裡的咄咄逼人,當即拍著桌子站起來
“爸!你這是欺負人!”
說著就去拉宋璟言的胳膊,“璟言我們走,錢我去想辦法,不跟他談了!”
“坐下。”宋璟言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蹭了蹭她的指腹,聲音放軟卻帶著力度,
“我們談生意,你乖乖在這兒等我,我吃不了虧,聽話。”
戴雨熙皺著眉瞪他,眼眶卻悄悄紅了。
她信他,可她更怕父親算計他。最終還是咬著唇坐了回去,手指卻緊緊攥著宋璟言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戴立農看著這一幕,腮幫子繃得發緊,領帶都覺得勒得慌。
記憶裡,女兒這樣乖順聽話,還是小時候追在他身後要糖吃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