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的晨光帶著幾分暖意,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書房。趙烈身著常服,正對著桌上的輿圖凝神思索,案邊堆放著幾卷剛送來的公文。昨日太和殿上鏟除王懷安的餘威仍在,但他深知朝堂之上從無寧日,眼下剛平一樁禍事,新的暗流已在悄然湧動。
“侯爺,”王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難掩的興奮,“查抄王懷安府邸的結果出來了!戶部與錦衣衛聯合清點完畢,現已將清單遞來,請侯爺過目!”
趙烈抬眸:“進。”
王勇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折子,臉上滿是震驚與欣喜:“侯爺您看,這王懷安當真是巨貪!抄沒的家產數額之巨,連負責清點的老吏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趙烈接過折子,緩緩翻開。首頁的數字便讓他瞳孔微縮——白銀三千七百萬兩,黃金一百二十萬兩,另有赤金元寶、金絲元寶無數。往下翻閱,珍寶古玩的名錄密密麻麻,從商周青銅器到唐宋瓷器,從西域寶石到南洋珍珠,琳琅滿目;字畫更是彙集了晉唐名家手筆,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摹本、顏真卿的楷書真跡、宋徽宗的瘦金體卷軸赫然在列,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的國寶。
“竟有如此之多?”趙烈低聲自語。王懷安不過是戶部侍郎,任職數年便能聚斂如此財富,可見明朝吏治腐敗到了何種地步。
“何止這些!”王勇補充道,“除了府中現銀與珍寶,錦衣衛還查出他在京城及周邊有良田三萬餘畝,商鋪一百七十餘間,當鋪、銀號二十三家,另外在江南還有三座私莊,藏匿的糧食足以供應萬人三年食用。所有家產折合下來,總價值怕是不下五千萬兩白銀!”
趙烈眉頭微皺,隨即沉聲道:“即刻擬文,將所有抄沒家產悉數上交國庫,一文一毫不得截留。另請陛下下旨,將部分字畫古玩撥交翰林院與內府收藏,其餘珍寶可由戶部統籌,擇機變現,補充軍餉與賑災款項。”
“末將領命!”王勇領命正要退下,趙烈又喚住他,“傳我命令,讓張二牛、陳六、王二柱、秦峰、趙虎、張虎即刻來府中議事,順便……也讓他們聚聚。”
王勇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侯爺是想讓兄弟們敘敘舊?屬下這就去傳!”
不多時,鎮國公府的偏廳便熱鬨起來。最先到的是張二牛,他身著參將官服,身材依舊魁梧,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一進門便高聲喊道:“侯爺!俺老張來了!”
趙烈起身迎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二牛,上次斬殺羅汝才,你乾得不錯,陛下已不止一次誇讚你為當世虎將,日後可要更加用心,莫辜負了這份信任。”
“俺曉得!”張二牛撓了撓頭,“長久以來全憑侯爺提拔,俺老張這條命就是侯爺的,往後上刀山下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緊隨其後的是陳六,他身著同樣的參將官服,神色沉穩,眼神銳利,與張二牛的粗獷形成鮮明對比。他進門後先是躬身行禮:“侯爺,屬下幸不辱命,京城動向皆已探明,另有要事向您稟報。”
趙烈點頭示意他稍候,此時王二柱、秦峰、趙虎、張虎也陸續趕到。王二柱依舊是那副乾練模樣,身為趙烈的貼身親衛統領,他總是時刻保持著警惕;秦峰身著文士長衫,如今已是鎮國公府的幕僚之首,負責謀劃策略;趙虎與張虎,皆是軍中悍將,如今分彆掌管漠北軍的斥候營與重甲騎兵營,二人身形相近,神情肅穆,一眼望去便知是久經沙場的勇士。
眾人按地位依次落座,張二牛與陳六居首,其次是王二柱、秦峰,最後是王勇、趙虎、張虎。偏廳內擺上了茶水點心,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侯爺,”張虎率先開口,“此次回京,看到京城百姓對您的擁戴,我等心中也跟著高興。漠北軍能有今日的威名,全靠侯爺帶領!”
“是啊侯爺,”趙虎附和道,“當初在漠北征戰,誰能想到咱們能平定河南、陝西之亂,還能揪出王懷安這等大奸賊?”
秦峰輕啜一口茶,緩緩道:“侯爺此舉,不僅為朝廷除去一害,更充裕了國庫,這才是真正的利國利民。隻是……樹大招風,恐怕朝中有人會因此對侯爺心生忌憚。”
趙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我正有此意。此次召集諸位,一來是許久未見,敘敘舊情;二來,也是要商議一下朝中的局勢。陳六,你在京城監視多日,除了王懷安,還有何發現?”
陳六聞言,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奉上:“侯爺,這是屬下在京城潛伏期間,暗中調查所得的記錄。除了王懷安勾結逆賊之事,屬下還發現內閣首輔周延儒,聯合禮部主事吳昌時、吏部文選郎中李嵩等人,結黨營私,排除異己,收受賄賂,其行徑雖不如王懷安那般公然通敵,卻也動搖國本。”
趙烈接過冊子,緩緩翻開。冊子裡的記錄條理清晰,詳略得當,不僅有周延儒等人收受賄賂的具體數額、時間、地點,還有他們如何排擠正直官員、安插親信的詳細過程。比如去年冬,周延儒為了讓吳昌時升任禮部郎中,暗中打壓競爭對手,將其貶至地方;吏部文選郎中李嵩則利用職權,公然售賣官職,五品知府一職標價三萬兩白銀,七品知縣一萬兩,記錄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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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周延儒!”趙烈將冊子拍在桌上,語氣冰冷,“朕還以為他是個正直的首輔,沒想到竟是這般貨色!王懷安剛倒,他便想著結黨營私,排除異己,眼中還有朝廷與陛下嗎?”
張二牛聞言,頓時怒拍桌子:“侯爺!這等奸賊,就該像收拾王懷安那樣,將他揪出來,重重治罪!”
陳六搖頭道:“二牛兄稍安勿躁。周延儒身為內閣首輔,根基深厚,黨羽眾多,且行事極為隱秘,與王懷安的張揚不同。若無確鑿證據,貿然動他,恐怕會引起朝堂大亂。”
秦峰附和道:“陳六兄所言極是。周延儒深得陛下信任,且朝中不少官員都依附於他,如今我們雖有這本冊子,但僅憑這些記錄,還不足以將他扳倒。一旦打草驚蛇,反而會讓他更加警惕,日後想要搜集更多證據,便難上加難了。”
趙烈沉默片刻,緩緩道:“秦峰說得對。此事不可操之過急,需從長計議。陳六,你繼續暗中監視周延儒等人的動向,搜集更多確鑿證據。王二柱,你挑選幾名精乾親衛,協助陳六行事,務必小心謹慎,不可暴露身份。”
“屬下遵命!”陳六與王二柱同時躬身應道。
“侯爺,”王勇開口道,“如今抄沒王懷安的家產已悉數充入國庫,陛下龍顏大悅,昨日已下旨嘉獎了負責查抄的官員。隻是,這筆巨款入了國庫,恐怕會讓不少人眼紅,尤其是周延儒一黨,說不定會想方設法從中牟利。”
趙烈點頭:“此事我已有預料。我已奏請陛下,將這筆款項分為三部分,一部分用於河南、陝西兩地的賑災與恢複生產,一部分補充漠北軍及各地邊軍的軍餉與軍械,剩下的則作為國庫儲備,由戶部專人看管,每一筆支出都需陛下親批,任何人不得擅自挪用。”
“侯爺考慮周全!”秦峰讚道,“如此一來,既能堵住宵小之徒的覬覦之心,又能將款項用在實處,可謂一舉兩得。”
眾人又閒聊了片刻,回憶起在漠北征戰的歲月,感慨萬千。張二牛又興致勃勃地講述著斬殺羅汝才的經過,唾沫橫飛,引得眾人哈哈大笑;趙虎與張虎則說起了漠北軍如今的訓練情況,言語間充滿了自豪;王二柱則彙報了親衛營的布防情況,確保趙烈在京中的安全。
與此同時,內閣首輔周延儒的府邸內,一場秘密的議事正在進行。周延儒身著紫色官袍,端坐在上首,臉色陰沉如水。下首坐著禮部主事吳昌時、吏部文選郎中李嵩等人,皆是他的心腹。
“王懷安這顆棋子,終究還是沒能保住。”周延儒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與忌憚,“沒想到趙烈竟如此厲害,不僅平定了河南、陝西之亂,還能抓住王懷安的把柄,一舉將其扳倒。”
吳昌時笑道:“首輔大人不必太過擔憂。王懷安不過是個跳梁小醜,死不足惜。隻是,他被查抄出數千萬兩白銀,悉數充入國庫,趙烈因此更得陛下信任,這倒是個麻煩。”
李嵩附和道:“吳大人所言極是。趙烈如今手握漠北軍兵權,又深得陛下器重,風頭正盛。他年紀輕輕,便已封公拜將,若再任由他發展下去,恐怕日後會威脅到首輔大人的地位。”
周延儒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本首輔豈會不知?趙烈此人,野心不小。此次他揪出王懷安,看似是為國除害,實則是在樹立自己的威望,拉攏民心。如今他又手握查抄巨款的分配之權,更是如虎添翼。”
“那首輔大人,我們該如何應對?”吳昌時問道。
周延儒沉吟片刻,緩緩道:“眼下不宜與他正麵衝突。趙烈剛立大功,陛下對他信任有加,此時動他,無異於自討苦吃。我們隻需暗中觀察,等待時機。”
他頓了頓,繼續道:“王懷安雖死,但他留下的空缺,我們必須牢牢抓住。戶部侍郎一職至關重要,關乎糧草軍械的調度,一定要安插我們的人。另外,趙烈奏請陛下將查抄款項用於賑災與軍餉,看似無可挑剔,但我們可以在其中做些文章。比如,在賑災款項的發放過程中,安插親信,從中牟利;在軍餉的撥付中,故意拖延,給趙烈製造麻煩。”
李嵩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首輔大人高見!如此一來,既能從中獲利,又能打壓趙烈的氣焰,可謂一箭雙雕。”
吳昌時補充道:“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散布一些流言蜚語,說趙烈擁兵自重,意圖不軌。雖然陛下未必會信,但久而久之,難免會對他產生猜忌。”
周延儒點了點頭:“此計可行。但行事務必隱秘,不可留下把柄。趙烈心思縝密,手下能人眾多,尤其是他那個親信陳六,在京城潛伏多日,連王懷安的事情都能查到,可見其手段不一般。我們行事,一定要萬分小心。”
“首輔大人放心,我等定會謹慎行事!”眾人齊聲應道。
周延儒端起茶杯,一飲而儘,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趙烈,你想踩著彆人的屍骨上位,也要看看本首輔答不答應!這大明的朝堂,還輪不到你一個毛頭小子來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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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早朝之上,風波驟起。
吏部文選郎中李嵩率先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有本啟奏。近日聽聞鎮國公趙烈大人掌管軍餉撥付事宜,卻對南方邊軍有所偏袒,克扣北方邊軍軍餉多達三成,致使北方將士怨聲載道,軍心浮動。長此以往,恐生禍端,還請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太和殿內頓時一片嘩然。北方邊軍直麵後金威脅,乃是大明防務重中之重,若真有克扣軍餉之事,後果不堪設想。
崇禎皇帝眉頭一皺,目光投向站在武將之列的趙烈:“趙烈,李嵩所言,是否屬實?”
趙烈心中冷笑,知道這是周延儒一黨按捺不住,率先發難了。他上前一步,躬身回道:“陛下,臣冤枉!自掌管軍餉撥付以來,臣始終按照陛下旨意,依據各地邊軍人數、防務輕重公平分配,北方邊軍軍餉不僅足額撥付,還因近期後金蠢蠢欲動,額外撥付了五十萬兩白銀作為戰備物資,何來克扣之說?李大人此言,純屬無稽之談!”
“陛下,”李嵩連忙道,“臣所言句句屬實,有北方邊軍幾名校尉的聯名訴狀為證!”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訴狀,高高舉起。
趙烈目光銳利如刀,直視李嵩:“李大人,不知你所說的幾名校尉,姓甚名誰?在何軍營任職?臣掌管兵部事務,可調閱全軍軍餉發放記錄,更可傳召這幾名校尉當麵對質!若真有克扣之事,臣甘願領罪;若純屬誣陷,還請陛下嚴懲造謠之人!”
李嵩臉色微微一變,他手中的訴狀本就是偽造的,哪裡敢真的傳召校尉對質?但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道:“這幾名校尉擔心遭到報複,故而不敢具名。但軍餉被克扣乃是事實,還請陛下派專人前往北方邊軍調查!”
“一派胡言!”趙烈厲聲反駁,“軍餉發放皆有賬目可查,每一筆支出都記錄在案,並有相關官員簽字確認。若李大人懷疑有克扣之事,可與臣一同前往戶部、兵部核查賬目,何必舍近求遠?再者,邊軍校尉皆是朝廷命官,若真有冤情,為何不敢具名上奏?分明是有人故意偽造證據,意圖誣陷臣!”
就在這時,禮部主事吳昌時也出列附和道:“陛下,李大人也是為國擔憂,絕非有意誣陷。不過,近日京城之中確實流言四起,說鎮國公手握重兵,又深得陛下信任,權勢滔天,甚至有人說……說鎮國公意圖效仿當年的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臣雖不信此言,但流言傳播甚廣,恐動搖民心,還請陛下三思!”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太和殿內。擁兵自重、挾天子以令諸侯,這可是足以誅滅九族的罪名!
崇禎皇帝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他雖然信任趙烈,但帝王之心,最忌權臣擁兵自重。吳昌時這番話,無疑是戳中了他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趙烈心中一凜,知道吳昌時這是想借流言給陛下施加壓力,離間他與陛下的關係。他當即跪倒在地,高聲道:“陛下!臣對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鑒!自投身軍旅以來,臣始終以報效國家、守護百姓為己任,平定漠北、收複河南、擒獲逆首,無一不是為了大明江山。如今竟有人惡意散布流言,誣陷臣有不臣之心,臣懇請陛下明察!若陛下對臣心存疑慮,臣願即刻交出兵權,歸隱田園,以證清白!”
他這番話情真意切,擲地有聲,讓殿內不少正直的官員都紛紛出言附和。
“陛下,鎮國公忠心報國,功績卓著,絕非那等有不臣之心之人!”
“吳大人所言流言,純屬無稽之談,還請陛下不要輕信!”
“臣以為,此事定是有人故意挑撥離間,意圖陷害鎮國公!”
周延儒坐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心中暗自得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哪怕不能立刻扳倒趙烈,也要在崇禎皇帝心中埋下猜忌的種子。他緩緩開口道:“陛下,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趙烈大人勞苦功高,忠心可嘉,想必不會有不臣之心。但流言蜚語並非空穴來風,軍餉之事也需徹查清楚,以安民心。臣以為,可派專人前往北方邊軍核查軍餉發放情況,並徹查流言源頭,還趙烈大人一個清白,也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他這番話看似公正,實則是進一步坐實了“有疑點”的印象,同時還能借機安插自己的人手去北方邊軍,可謂一箭雙雕。
趙烈豈能看不出他的險惡用心?他立刻回道:“陛下,核查軍餉之事,臣完全同意。但此事關乎重大,若派尋常官員前往,恐難以保證公正。臣懇請陛下派內閣次輔錢龍錫大人與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一同前往,錢大人公正廉明,駱指揮使手握錦衣衛,可確保核查過程不受乾擾,定能查明真相。”
錢龍錫素來與周延儒不和,且為人正直,而駱養性是崇禎皇帝的心腹,由這二人前往核查,既保證了公正,又能防止周延儒一黨從中作梗。
崇禎皇帝聞言,點了點頭:“準奏!即刻傳旨,命錢龍錫、駱養性前往北方邊軍核查軍餉事宜,務必查清真相,不得徇私舞弊!至於流言源頭,著錦衣衛徹查,凡參與散布流言者,一律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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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錢龍錫與駱養性同時出列領旨。
周延儒見狀,心中暗罵趙烈狡猾,但也無可奈何。他隻能暗中給李嵩、吳昌時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見好就收。
早朝結束後,趙烈剛走出太和殿,便被錢龍錫叫住了。
“趙大人,”錢龍錫走上前來,低聲道,“周延儒一黨此次來勢洶洶,你可要多加小心。此次核查軍餉,老夫定會秉公辦事,絕不讓宵小之徒得逞。隻是周延儒在北方邊軍也安插了不少親信,此行怕是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