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的仲夏,暑氣蒸騰,鎮國公府的後花園裡,幾株古槐枝繁葉茂,投下大片濃蔭。趙烈剛處理完江南水泥路修建的奏報,正坐在樹蔭下的竹椅上,捧著一碗冰鎮酸梅湯,閉目養神。連日來統籌全國基建,他雖精力充沛,卻也難免疲憊,這片刻的寧靜,成了難得的休憩。
“國公爺!國公爺!大事不好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陳六焦灼的呼喊,打破了花園的靜謐。趙烈睜開眼,隻見陳六滿頭大汗,衣衫都被汗水浸透,手裡緊緊攥著一封密封的信件,腳步踉蹌地奔了過來,臉上滿是驚惶與急切。
趙烈心中一沉,能讓素來沉穩的陳六如此失態,定是出了非同小可的事。他放下酸梅湯,起身問道:“陳六,慌什麼?天塌不下來,慢慢說。”
“回……回國公爺,”陳六喘著粗氣,雙手將信件高高奉上,聲音帶著顫抖,“府門外剛收到一封急信,信封上寫著‘鎮國公趙烈親啟’,封口處蓋著錦衣衛的暗印,看著就非同一般,屬下不敢耽擱,立馬給您送來了!”
“錦衣衛的暗信?”趙烈眉頭微蹙,心中愈發疑惑。他與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雖有公務往來,卻無深交,且錦衣衛的密信向來直呈禦前,怎麼會突然送到自己府中?他接過信件,入手便覺信封質地堅韌,封口處的暗印是一枚玄色的鷹紋印記,線條淩厲,正是錦衣衛特有的密函標識,絕非偽造。信封上“親啟”二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鄭重,顯然是送信人反複叮囑過的。
“你先下去,守住府門,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趙烈沉聲道。
“屬下遵命!”陳六躬身退下,臨走時還不忘回頭望了一眼,眼中滿是擔憂。
趙烈轉身走進旁邊的書房,反手關上房門,又落下門閂。他走到案前,取來一把小巧的裁紙刀,小心翼翼地劃開信封封口——這信封封得極嚴,顯然是怕中途被人拆閱。取出裡麵的信紙,是普通的麻紙,卻帶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上麵的字跡工整卻倉促,筆畫間透著一股壓抑的急迫,顯然是寫信人在匆忙中寫就,卻又刻意保持了字跡的清晰。
趙烈展開信紙,逐字逐句仔細閱讀,越看,臉色越是凝重,原本舒展的眉頭漸漸擰成了疙瘩,眼中的睡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與凜冽的殺機。
信件內容如下:
“鎮國公趙烈親啟:
末將沈煉,謹呈密信於國公。自磨盤山一戰,後金韃子潰敗北逃,末將便奉陛下密旨,易容改扮,潛入後金腹地,暗中監視其動向。此去一載有餘,末將隱姓埋名,遍曆建州、盛京諸地,忍辱負重,終探得一樁驚天逆案,不敢隱瞞,特冒死稟報。
後金自磨盤山慘敗後,雖一時無力南侵,卻從未收斂野心。近半年來,其暗中征召各部青壯年,擴軍已近十萬之眾,新兵日夜操練,軍械糧草皆在加緊籌備,看其架勢,似有短期內再度南犯之意。
然最令末將心驚者,後金貧瘠之地,本無支撐十萬大軍的物力。末將暗中查探,發現其境內近期湧入大量軍用、生活物資,數量之巨,遠超其自產之能。這些物資分批次、多渠道,從大明境內秘密轉運而入,行蹤詭秘,避開了所有邊關關卡的盤查。
末將當即派遣心腹,循跡追查,曆時三月,終於摸清所有轉運線路的源頭,竟全部指向山西境內!這些走私物資中,既有糧食、布匹、鹽鐵、藥材等生活必需之物,更有大量的燧發槍——此等軍械乃我大明軍工新製,工藝複雜,後金絕無能力仿製,顯然是從大明境內私販而去!
末將已派精銳潛入山西,暗中調查,發現此事與當地幾大商行牽扯極深。此輩商賈資金雄厚,店鋪遍布晉地乃至邊境,往來於大明與後金之間,行蹤飄忽,行事隱秘。至於燧發槍的來源,末將推測,絕非民間所能私造,大概率是山西當地駐軍或軍工作坊中有人利欲熏心,罔顧國法,私下倒賣軍械,再與這些商行勾結,將武器運往後金。
此事牽連甚廣,關乎大明安危,茲事體大,末將已將初步探查結果密報陛下。然國公爺乃大明柱石,手握軍工、邊防之重,此事與您息息相關,恐陛下議事繁忙,未能及時告知,故末將冒死遣人送此密信,望國公爺提前知曉,早做防備,切勿讓奸人壞了大明中興大業!
末將身在敵營,行動多有掣肘,後續探查仍需時日。待查明具體通敵商號、涉案官員及軍械倒賣的具體渠道,末將再行詳細稟報。切盼國公爺慎之又慎,切勿打草驚蛇,以免打草驚蛇,壞了全盤計劃。
錦衣衛指揮僉事沈煉頓首”
“沈煉!”趙烈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心中豁然開朗。磨盤山大戰後,沈煉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杳無音訊。當時他還曾向駱養性打聽其下落,可駱養性總是含糊其辭,隻說沈煉另有任用,不肯多言。原來,他是奉了崇禎的密旨,潛入後金做了暗探!難怪如此隱秘,想來錦衣衛內部知曉此事的,也不過寥寥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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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烈將信紙重重拍在案上,紙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他在書房內踱來踱去,心中翻江倒海,怒火如同岩漿般在胸腔中翻滾。後金擴軍十萬,已是心腹大患,更要命的是,大明內部竟有奸賊通敵,不僅輸送糧食布匹,連新式燧發槍都敢倒賣!這簡直是在自掘墳墓!
“山西……幾大商行……”趙烈的目光落在信紙上這幾個字上,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塵封的曆史記憶——明朝末年,正是山西的八大晉商未來清朝的八大皇商,不顧朝廷禁令,充當了後金的“輸血者”,一手將這支關外蠻族推向了中原。
這八大晉商分彆是範永鬥、王登庫、靳良玉、王大宇、梁嘉賓、田生蘭、翟堂、黃雲發。他們皆是山西富可敵國的巨賈,利用山西毗鄰蒙古、靠近後金邊境的地理優勢,長期壟斷邊境貿易。明朝為遏製後金,早已實行邊禁,嚴禁與後金通商,可這八人利欲熏心,竟敢冒著誅九族的風險,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將後金急需的糧食、衣物、火藥、鐵器等物資源源不斷地運過去,甚至還為後金提供明朝的邊關布防圖、軍隊動向等核心情報。
據史書記載,後金初期物資極度匱乏,缺衣少食,連打造軍械的鐵器都極為短缺。而這八大晉商提供的物資,幾乎支撐起了後金的半壁江山——清軍入關前,所需的全部火藥、八成的糧食、六成的鐵器,皆來自於這些晉商的走私。可以說,沒有這八大奸商的資助,後金根本無力與大明抗衡,更遑論入關南下,覆滅明朝!
“沈煉信中所說的山西商行,定然就是這八大晉商!”趙烈心中篤定,眼中殺機更盛。這八人,簡直是大明的千古罪人!如今大明新政初成,國力日漸恢複,正是中興的關鍵時期,他們竟敢故技重施,勾結後金,輸送軍械,妄圖再次斷送大明的國運!
“燧發槍……”趙烈又想到信中提及的關鍵信息,心中一陣後怕。他連忙走到案前,翻開一本記錄軍械調配的冊子,上麵詳細記載著各地駐軍的軍械配備情況。還好,98k步槍、衝鋒槍等最先進的裝備,目前隻配備給了京城三大營、親衛營以及漠北軍,且管控極為嚴格,每一支槍、每一顆子彈的出入都有詳細記錄,絕無外泄可能。而各地駐軍配備的,依舊是相對落後的燧發槍,雖也算是新式軍械,但相較於98k,威力與精準度都相差甚遠。
即便如此,燧發槍的外泄依舊是致命的。後金一旦大規模裝備燧發槍,其軍隊的戰鬥力將大幅提升,原本明軍在軍械上的優勢,也會被大大削弱,日後開戰,明軍必將付出更大的傷亡代價。
“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趙烈咬牙切齒,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案上的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為了錢財,竟能背叛家國,勾結外敵,此等奸賊,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誅不足以謝天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中思索著對策。沈煉已經將此事稟報給了崇禎,自己若是貿然進宮詢問,難免會引起猜忌——畢竟這是錦衣衛的密探行動,屬於絕密,沈煉私自帶信給自己,本就不合規矩。自己若是主動提及,說不定會被人扣上“私通錦衣衛”的罪名,反而弄巧成拙。
“隻能等陛下召見,再相機行事。”趙烈心中打定主意,“到時隻需委婉提及對山西晉商的懷疑,點到為止,既不會暴露沈煉的密信,又能提醒陛下注意此事。”
想到此處,他高聲喊道:“陳六!”
“屬下在!”陳六應聲而入,依舊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你過來,”趙烈招手讓他靠近,壓低聲音問道,“我問你,山西境內,有能力大規模走私軍用武器的官員,有哪幾個?”
陳六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趙烈會問這個,但還是立刻回想起來,沉聲回道:“回國公爺,山西境內手握兵權,且有能力接觸軍械、並暗中走私的,主要有兩個人。一個是山西總兵李輔明,駐守太原,掌管山西境內大部分駐軍;另一個是大同總兵薑鑲,駐守大同,大同緊鄰邊境,軍械庫儲備充足,且與蒙古、後金接壤,走私渠道更為便利。”
“李輔明……薑鑲……”趙烈默念著這兩個名字,腦海中飛速搜索著相關的曆史記憶。對於李輔明,他的印象並不深刻,隻記得此人在曆史上似乎是個較為平庸的將領,沒有什麼突出的功績,也沒有明顯的通敵叛國的記錄;而薑鑲,卻是個大名鼎鼎的“牆頭草”!
趙烈清楚地記得,曆史上的薑鑲,先是在明朝擔任大同總兵,李自成攻破北京後,他投降了李自成;隨後清軍入關,他又轉而投降清朝,被清廷封為大同總兵;可沒過多久,他又起兵反清,最終兵敗被殺。此人反複無常,唯利是圖,隻要有足夠的利益誘惑,背叛朝廷對他而言,恐怕並不算什麼難事。
“薑鑲的嫌疑最大。”趙烈心中暗道,“但也不能排除李輔明的可能,畢竟人心隔肚皮,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能輕易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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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陳六,眼神變得異常嚴肅:“陳六,我給你一個秘密任務。你立刻挑選幾十名可靠的親衛,讓他們喬裝成商人,潛入山西,重點盯著範永鬥、王登庫等八大晉商,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們的貨物運輸線路、與哪些官員往來密切。另外,務必查清楚,他們走私的燧發槍,究竟是從哪個軍械庫流出來的,是何人在背後指使。”
“屬下明白!”陳六神色一凜,立刻應道,“請國公爺放心,屬下一定挑選最得力的人手,嚴守秘密,把事情查清楚!”
“記住,此事事關重大,絕不能泄露半點風聲。”趙烈叮囑道,“你們行事要隱蔽,不可打草驚蛇,若是被人發現,寧可放棄任務,也要保全自身,安全第一。查到的消息,隨時通過密信彙報,不得有誤!”
“屬下謹記國公爺教誨!”陳六躬身行禮,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趙烈叫住他,補充道,“給你們準備足夠的盤纏,喬裝要像,多帶些中原的特產,裝作是去山西經商的,這樣不易引起懷疑。另外,聯係一下駱養性,就說我懷疑山西邊境有軍械走私的跡象,讓他派些錦衣衛協助調查,就說是為了保障水泥路修建的物資安全,免得他起疑。”
“屬下明白!”陳六再次應道,這才轉身匆匆離去。
書房內再次恢複寧靜,趙烈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炙熱的陽光,心中卻一片冰涼。他原本以為,大明新政推行順利,水泥路四通八達,軍工日益強盛,中興之日指日可待,卻沒想到,在這看似繁榮的表象之下,竟隱藏著如此致命的隱患。
晉商通敵,官員走私,後金擴軍,這一樁樁、一件件,如同一張張暗網,悄然籠罩在大明的上空。若不能及時將這張網撕破,將這些奸賊繩之以法,大明的中興之夢,恐怕終將化為泡影。
“範永鬥、薑鑲……”趙烈低聲念著這些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管你們背後有多大的勢力,不管你們勾結多深,我趙烈定要將你們一一揪出來,讓你們血債血償!”
接下來的幾日,趙烈表麵上依舊如常處理公務,審閱各地水泥路修建的奏報,與工部、戶部商議基建資金的調配,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暗地裡,他卻時刻關注著山西的動向,陳六派出的親衛已經出發,駱養性也答應派錦衣衛協助調查,想必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
這幾日,他心中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總覺得此事不會那麼簡單。八大晉商在山西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與當地的官員、士紳往來密切,想要調查他們,絕非易事。而薑鑲手握兵權,若是真的參與其中,一旦事情敗露,說不定會狗急跳牆,起兵叛亂,到時候山西境內必將戰火紛飛,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儘快拿到確鑿證據,先發製人。”趙烈心中思索著,“最好的辦法,便是親自前往山西一趟。”
可他如今身兼全國基建總領之職,事務繁忙,若是貿然離開京師,難免會引起他人懷疑。正在他思忖之際,宮裡傳來了崇禎的旨意,召他即刻進宮議事。
趙烈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帶著幾分期待與凝重,快步朝著皇宮方向而去。
乾清宮內,崇禎皇帝正坐在龍椅上,眉頭微蹙,神色顯得有些凝重。見到趙烈進來,他連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趙烈,你可算來了!快,賜座!”
“謝陛下!”趙烈躬身行禮,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這幾日處理基建事務,辛苦你了。”崇禎說道,語氣中帶著關切,“全國水泥路推廣得很順利,各地奏報都在誇讚此事,說你為大明做了一件利在千秋的好事。”
“陛下過獎了,這都是陛下英明決策,各部大臣協力配合的結果,臣隻是做了分內之事。”趙烈謙遜道。
寒暄了幾句,崇禎的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趙烈,今日召你前來,是有一件要事與你商議。近日有密報傳來,說山西邊境一帶,有奸商私通外敵,走私違禁物資,甚至可能涉及軍械。此事關乎邊防安危,朕心中甚是擔憂。”
趙烈心中一喜,知道崇禎說的正是沈煉密信中提及的事。他連忙起身,躬身道:“陛下,此事臣也略有耳聞。近日臣在處理山西水泥路修建的事務時,發現當地幾大商行行蹤詭秘,與邊境往來頻繁,臣正想向陛下稟報此事,沒想到陛下已經知曉。”
“哦?你也有所察覺?”崇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了點頭,“看來此事並非空穴來風。這幾大商行,朕也有所耳聞,便是以範永鬥為首的八大晉商。他們富可敵國,在山西勢力龐大,若是真的私通外敵,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明鑒,”趙烈沉聲道,“這八大晉商長期從事邊境貿易,與蒙古、後金往來密切,早有私通之嫌。隻是以往沒有確鑿證據,且他們對山西的商貿影響頗大,才一直沒有動他們。如今涉及軍械走私,此事絕不能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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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是此意。”崇禎眼中閃過一絲殺機,“邊境乃大明屏障,軍械乃軍國重器,若是任由他們如此,大明的邊防將形同虛設。朕想派你親自前往山西,徹查此事,務必將走私的奸商、背後的官員一網打儘!”
“臣遵旨!”趙烈心中大喜,連忙躬身領命,“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前往山西,查明真相,將所有涉案人員繩之以法,為大明除去這一心腹大患!”
崇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朕就知道,此事交給你,朕最放心。你此行,可調動山西當地的駐軍,遇事可便宜行事。朕再給你一道密旨,若有官員阻撓調查,你可先斬後奏!”
“謝陛下信任!”趙烈心中感動,再次躬身行禮。
“另外,”崇禎補充道,“你此次前往山西,名義上是巡查當地水泥路修建的籌備情況,這樣不易引起他人懷疑。山西的水泥路修建也該提上日程了,正好借此機會,一並處理。”
“臣明白!”趙烈應道。
商議完畢,趙烈便退出了乾清宮。走出宮門,他隻覺得胸中豪氣頓生,連日來的壓抑與擔憂,在此刻儘數化為奔赴前線的決心。他快步返回鎮國公府,當即召集張二牛、王二柱、張虎等心腹將領,以及親衛營的骨乾力量,召開緊急會議。
議事堂內,燭火通明,趙烈將崇禎的密旨與沈煉密信的核心內容簡略告知眾人——隱去了沈煉的身份與私送信件的細節,隻強調山西晉商勾結外敵、走私軍械,陛下命他前往徹查。
“什麼?這些奸商竟敢通敵叛國!”張二牛一聽,頓時怒目圓睜,一拍桌子站起身來,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將軍,咱們這就點齊兵馬,殺到山西去,把這些狗娘養的奸商和背後的貪官汙吏全都砍了!”
“二牛,稍安勿躁。”趙烈抬手示意他坐下,沉聲道,“此事牽連甚廣,晉商在山西勢力盤根錯節,且背後可能有總兵級彆的官員撐腰,貿然興師動眾,隻會打草驚蛇。我們此次前往,名義上是巡查水泥路修建,行事必須隱蔽,先搜集確鑿證據,再一網打儘。”
陳六補充道:“將軍說得是。屬下已經派了三十名可靠的親衛,喬裝成商販、腳夫、貨郎等不同身份潛入山西,駱養性也派了二十名錦衣衛暗探協助,如今已分頭監視八大晉商的動向,想必已有初步線索。我們此次前往,正好可以與他們彙合,加快調查進度。”
趙烈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嚴肅:“此次前往山西,我挑選五百名親衛營精銳隨行,二牛、陳六、王二柱、張虎,你們四人隨我一同前往。二牛負責統領親衛,保障安全;陳六負責聯絡暗探,收集情報;二柱精通軍械,負責核查走私燧發槍的來源;張虎心思縝密,負責監視沿途官員的動向。”
“屬下遵命!”四人齊聲應道,眼中滿是堅毅。
“另外,”趙烈看向秦峰,“府中事務與京中聯絡,便交由你負責。若有山西傳來的密信,即刻派人送往山西前線;若京師有任何異動,尤其是關於山西官員的奏章或流言,也務必第一時間告知我。”
“屬下明白!”秦峰躬身應道,“國公爺放心,府中諸事,屬下定當妥善打理,絕不讓您分心。”
會議結束後,眾人各司其職,迅速開始籌備。親衛營的士兵們連夜收拾行裝,檢查武器裝備——每人配備98k步槍、刺刀,以及充足的彈藥,確保遇到突發情況時能隨時投入戰鬥。陳六則讓人備好巡查水泥路所需的文書、圖紙、丈量工具,將親衛營偽裝成隨行的工程護衛,做到名正言順。
次日清晨,天剛破曉,五百名親衛營士兵已列隊整齊,集結在鎮國公府門前。他們身著漠北軍常服,腰挎利刃,肩扛步槍,身姿挺拔,眼神銳利,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趙烈身著一襲青色公服,外罩一件玄色披風,翻身上馬,目光掃過隊列,沉聲道:“此次山西之行,關乎大明邊防安危,關乎中興大業。我們既要查案,也要隱蔽,不得擅自行動,不得泄露機密。記住,我們是大明的尖刀,既要刺破奸賊的陰謀,也要守護百姓的安寧!出發!”
“遵命!”士兵們齊聲高呼,聲音震天動地。
隊伍浩浩蕩蕩地駛出京師,朝著山西方向疾馳而去。沿途各州府的官員早已接到朝廷的文書,知曉鎮國公前往山西巡查水泥路修建,紛紛在城外迎接,想要設宴款待。趙烈一律婉拒,隻在驛站稍作休整,補充糧草飲水,便繼續趕路——他心中清楚,多耽擱一刻,山西的奸賊就可能多轉移一批物資,多銷毀一份證據。
一路向西,地勢漸漸變得崎嶇,從華北平原的沃野千裡,逐漸過渡到黃土高原的溝壑縱橫。官道兩旁的植被愈發稀疏,裸露的黃土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光,空氣中彌漫著塵土的氣息。親衛營的士兵們雖一路奔波,卻始終保持著高昂的士氣,隊列整齊,紀律嚴明,沒有絲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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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隊伍行至娘子關下。娘子關是進入山西的咽喉要道,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關隘之上,明軍士兵正在嚴密盤查往來商旅。趙烈的隊伍抵達關下時,守關將領早已接到通知,連忙親自出關迎接。
“末將參見鎮國公!”守關將領躬身行禮,臉上滿是恭敬。
“免禮。”趙烈翻身下馬,目光掃過關隘,沉聲道,“近日往來關隘的商旅中,可有山西八大晉商的貨物運輸隊伍?”
守關將領愣了一下,隨即回道:“回鎮國公,近一個月來,晉商的運輸隊伍確實頻繁往來,大多是糧食、布匹等物資,說是運往邊境貿易。末將按規定進行了盤查,並未發現違禁之物,便放行了。”
“沒有違禁之物?”趙烈眉頭微蹙,“他們的貨物,是不是都用厚重的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且護送的護衛都身配利器,神色警惕?”
“回國公爺,確實如此。”守關將領點頭道,“晉商的貨物向來包裹嚴密,護衛也都是精壯之士,末將曾疑惑過,但查驗時並未發現異常,也就沒有多問。”
趙烈心中冷笑,看來這些晉商的走私手段極為隱蔽,怕是將燧發槍等軍械藏在了糧食、布匹之中,蒙混過關。“日後再遇到晉商的運輸隊伍,務必仔細查驗,尤其是包裹厚重的貨物,要開箱檢查,不得有絲毫馬虎。”趙烈沉聲道,“若發現任何可疑之處,即刻扣押,派人向我稟報。”
“末將遵命!”守關將領心中一凜,連忙應道。
過了娘子關,便正式踏入了山西境內。又行數日,太原府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之中。太原府作為山西的首府,城牆高大厚實,城門處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其中不乏掛著“範家商行”“王家貨棧”“靳記布莊”等招牌的店鋪,門麵闊綽,往來客商絡繹不絕,顯然生意極為興隆。
趙烈勒住馬韁,目光掃過這些晉商的店鋪,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這些看似繁華的商號,背後竟是輸送大明利益、資助外敵的罪惡之地。他轉頭對陳六道:“派人去聯絡我們的暗探,問問他們查到了什麼線索,約定一個隱秘的地點見麵。”
“屬下明白!”陳六應道,當即讓人喬裝成路人,混入城中。
趙烈則帶著大部隊,以巡查水泥路修建的名義,緩緩駛入太原府。山西巡撫蔡懋德、按察使李祖述、山西總兵李輔明等一眾官員,早已在城門內等候,見到趙烈的隊伍到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臣等參見鎮國公!”
趙烈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蔡懋德身上。這位山西巡撫身著藏青色官袍,麵容清臒,眼神清正,眉宇間透著一股文人的風骨與武將的剛毅。趙烈心中驟然一動,瞬間想起了這位官員的來曆——曆史上,太原城破於李自成之手時,蔡懋德拒不投降,率領殘兵拚死抵抗,最終城破自縊殉國,是一位以死明誌的剛烈之士!
有這樣一位忠臣坐鎮山西,調查之事或許能少些阻礙。趙烈心中稍稍安定,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各位大人不必多禮。本公此次前來,乃是奉陛下之命,巡查山西水泥路修建的籌備情況。叨擾各位,實在過意不去。”
“鎮國公說笑了。”蔡懋德上前一步,語氣誠懇,“您為大明基建操勞,不辭辛勞前來山西,乃是我山西百姓的福氣。臣已在府衙備下薄宴,為您接風洗塵。”
“接風宴就不必了。”趙烈擺了擺手,“公事要緊,本公想先了解一下山西水泥路修建的籌備情況,以及八大晉商參與物資供應的相關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