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尤領了王審知的將計就計之策,立刻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他並未直接去找魯震,而是先秘密提審了那名已被嚴密監控的南漢細作“商人”,略施手段,便摸清了他的上下線接頭方式和下次與周平見麵的時間地點。同時,他對周平的監視也更加隱蔽,確保這個陷入恐懼和悔恨的年輕學徒不會突然崩潰或做出不理智之舉。
安排妥當後,李尤才在天工院一個僻靜的角落,找到了正對著一堆燒得扭曲的銅管發愁的魯震。
“魯師傅,忙呢?”李尤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
魯震頭也不抬,沒好氣地哼道:“廢話!沒看見老子正跟這破管子較勁嗎?都是你那個什麼‘壓力’鬨的!差點又把工坊掀了!有事快說,有屁快放!”
李尤早已習慣魯震的脾氣,也不在意,湊近低聲道:“大人有令,需要你幫忙弄一份‘特彆’的火藥配方。”
“火藥配方?”魯震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看著李尤,“你要那玩意兒乾啥?還想炸點啥?老子跟你說,那玩意兒危險得很,上次……”
李尤打斷他,將周平被南漢細作收買、王審知決定將計就計的計劃簡要說了一遍。
魯震聽完,眼睛瞪得溜圓,先是暴怒:“什麼?哪個吃裡扒外的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配方?老子扒了他的皮!”隨即又露出疑惑和不滿:“等等?給假配方?還要讓他們試驗時出意外?這……這不是坑人嗎?老子造的東西,就算是假的,也得是……是那個……有講究的!”
李尤哭笑不得:“魯師傅,這不是比武較技,這是對敵!南漢想偷我們的利器來打我們,難道我們還給他們真家夥?大人就是要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最好能炸傷他們幾個工匠,挫其銳氣,讓他們短時間內不敢再打火藥的主意!”
魯震擰著眉頭,摸著紮手的胡子茬,陷入了技術宅的執著:“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造假也得有水平!隨便弄個瞎配的,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不上當怎麼辦?得弄得像真的,但又得讓它關鍵時候掉鏈子……這可比弄個真的難多了!”
他圍著那堆廢銅管轉了兩圈,忽然一拍腦袋:“有了!老子記得之前試過幾種配比不穩定的方子,有的受潮容易失效,有的研磨混合時稍微過熱就可能自燃,還有一種是硝石比例偏高,初期燃燒猛烈,但若密封在堅固容器裡,壓力積聚過快,容易……嘿嘿!”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笑容,“就這個!硝石比例比最佳配方高兩成,硫磺和木炭比例稍微調低點,再故意寫錯一兩個研磨和混合的關鍵步驟。外行看著像那麼回事,真按這個做,小劑量試驗可能隻是煙大火大,一旦他們以為成功了,放大劑量裝進鐵殼子裡……嘭!夠他們喝一壺的!”
李尤聽得頭皮發麻,暗道這老匠人狠起來真是可怕,連忙點頭:“好!就按魯師傅說的辦!越快越好,要看起來像最新的‘轟天雷’改進配方,細節要逼真。”
魯震來了勁頭,也顧不得他的銅管了,立刻鑽進他的專屬工坊,翻出以前的實驗記錄,開始精心炮製這份“死亡配方”。他甚至還刻意模仿了自己那潦草又帶著些獨特符號的筆跡,在一些關鍵數據旁畫上隻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注意”標記,實則暗藏陷阱。
兩日後,一份看似機密、細節豐富、甚至附帶簡易結構草圖的“轟天雷”配方“廢稿”悄然出現在了周平必經之路的廢紙堆中。周平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細作的不斷催逼下,如獲至寶,趁人不備,偷偷撿起藏好。
又到了約定的見麵時間。茶肆雅間內,周平臉色慘白,將那份假配方遞給了南漢細作。
細作接過配方,迫不及待地展開,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他雖不是工匠,但也受過基本辨識訓練,見配方上數據詳儘,步驟清晰,還有草圖,與之前獲取的零碎信息能對上一些,心下便信了七八分。他強壓興奮,仔細卷好藏入懷中,丟給周平一袋更沉的金錠,低聲道:“小子,乾得不錯!這是賞你的!記住,管好你的嘴!否則,天涯海角也沒你容身之地!”
周平抱著那袋仿佛有千斤重的金錠,失魂落魄地離開了茶肆,心中沒有絲毫喜悅,隻有無儘的恐懼和罪惡感。
南漢細作得到配方,如獲至寶,連夜通過秘密渠道,將這份“厚禮”送回了廣州。
廣州,南漢王宮深處的一間密室內。劉隱親自召見了負責此事的密探頭子和幾名心腹工匠。燭光搖曳,映照著眾人興奮而又緊張的臉龐。
“陛下,此乃泉州王審知麾下大匠魯震親筆所書的‘轟天雷’改進配方!我們的人費儘千辛萬苦才弄到手!”密探頭子邀功道。
劉隱仔細看著那份被小心翼翼鋪開的配方,他雖然看不懂具體技術細節,但上麵詳實的數據和複雜的工藝描述,讓他相信這絕非尋常之物。他看向那幾位老工匠:“爾等看看,此物是真是假?可能仿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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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工匠頭子仔細研讀了半晌,時而點頭,時而皺眉,最終謹慎回道:“陛下,觀此配方,用料比例與尋常火藥確有不同,工藝描述也極為精細,尤其是這硝石比例偏高,或是為了追求更大威力。筆跡潦草,且有獨特標記,像是匠人實驗筆記,不像偽造。隻是……這研磨混合之法,提及‘不可過熱’,卻未言明具體溫度,稍有含糊。依小的看,七八成可能是真!”
另一名工匠補充道:“陛下,若此配方為真,依此法製出的‘轟天雷’,威力定然驚人!若能成功,我南漢水師如虎添翼,何懼泉州‘雷火營’?”
劉隱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好!太好了!王審知啊王審知,任你奸猾似鬼,也要喝老娘的洗腳水!立刻集中最好的工匠和材料,秘密仿製!朕要儘快看到成果!記住,絕對保密!”
“臣等遵旨!”工匠們領命而去,懷著激動的心情,投入到了仿製“大殺器”的工作中。
然而,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打開的,是一個潘多拉魔盒。
起初的試驗似乎很順利。小劑量配製出的藥粉,燃燒時果然火焰猛烈,煙霧巨大,聲響駭人,遠超南漢之前掌握的任何火藥。工匠們欣喜若狂,認為配方無誤,立刻向劉隱報喜。劉隱大喜過望,下令加大投入,按照配方上的結構草圖,開始鑄造裝填藥粉的鐵殼,準備進行實彈測試。
這一日,在廣州城外一處偏僻的山穀中,南漢的第一次“轟天雷”實彈測試秘密進行。劉隱甚至親自在遠處高台上觀望。
一枚按照假配方和草圖製作的、西瓜大小的鐵殼“轟天雷”被放置在山穀中央。引信被點燃,滋滋作響地迅速燃燒。
所有圍觀者,從劉隱到工匠,都屏息凝神,期待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和巨大的破壞場麵。
引信燃儘。
預期的巨響並未出現,反而是一聲沉悶的、仿佛憋住了氣的“噗”聲。鐵殼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頂部被內部過早積聚的過高壓力猛地衝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口子,一股濃密刺鼻的黑煙混雜著未能充分燃燒的藥粉噴湧而出,如同一個巨大的劣質煙囪。
更糟糕的是,由於殼體內壓力異常且結構存在暗傷草圖被魯震動了手腳),部分熾熱的殘渣和未燃儘的藥粉被噴出後,遇風即燃,瞬間引燃了旁邊堆放的部分備用材料和工具!
“走水了!快救火!”現場頓時一片大亂,工匠和兵士們驚慌失措地撲打著突然燃起的火焰,濃煙滾滾,場麵狼狽不堪。
高台上的劉隱,臉上的笑容僵住,瞬間轉為鐵青!他眼睜睜看著期待中的“神兵利器”變成了一個可笑的啞炮和火災源頭,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直衝頂門!
“廢物!一群廢物!”劉隱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桌案,“這就是你們說的七八成可能是真?!這就是能讓水師如虎添翼的‘轟天雷’?!這分明是泉州王審知設下的毒計!他在耍朕!他在看朕的笑話!”
密探頭子和工匠頭子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是臣等無能!是臣等查驗不周!中了王審知的奸計!”
劉隱咆哮著,胸口劇烈起伏,好半晌才勉強壓下殺人的衝動。他死死盯著山穀中仍在冒煙的混亂場景,眼中充滿了屈辱和怨毒。
“王審知……好!很好!”劉隱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聲音,“朕記住這份‘大禮’了!此仇不報,朕誓不為人!”
他猛地轉身,對身旁的心腹武將厲聲道:“傳令下去!暫停一切火藥仿製!將所有相關人等隔離審查!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泄露,提頭來見!”
“另,給朕盯緊泉州!盯緊王審知!陸上暫時動不了他,海上……朕就不信,找不到機會!還有,繼續給朕往泉州派細作!不僅要技術,更要給朕找他的破綻!朕要讓他付出代價!”
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南漢,在經曆了一場啼笑皆非的爆炸鬨劇後,對王審知和泉州的恨意達到了新的頂點。一場更加隱秘而激烈的較量,在暗處繼續醞釀。
而泉州這邊,李尤很快通過監控確認假配方已被南漢細作取走,並推斷其已送回廣州。王審知得知後,隻是淡淡一笑:“且讓他們忙活去吧。魯師傅這份‘大禮’,夠劉隱消受一陣子了。不過,經此一事,南漢必不肯善罷甘休,我等更需提高警惕。”
他看向李尤:“那個周平,可以收網了。按律處置,但依前議,對其母稍作撫恤。至於天工院內部,借此機會,進行一次徹底的忠誠核查和保密教育,尤其是接觸核心技術的年輕學徒,既要給予機會,也要加強管束。”
一場由細作引發的風波,以王審知一方的完勝暫告段落,但也預示著未來的鬥爭將更加殘酷和複雜。技術的壁壘,既是保護的盾牌,也是吸引敵人瘋狂攻擊的標靶。守護創新的火種,需要智慧,更需要鐵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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