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又是大半年過去。福建的各項事業在“新大陸”發現的刺激下,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蓬勃發展。
天工院船塢內,首艘“探索級”遠洋船——“破浪號”已然成型。其龐大的船體、粗壯的龍骨、複雜而高效的帆裝係統,無不彰顯著它與眾不同的使命。魯震幾乎吃住都在船塢,親自監督著每一個關鍵節點的建造。船艙內部,根據王審知的建議,不僅規劃了龐大的貨艙和居住區,還設置了專門的水培種植區、醫療室、甚至一個小型的工具維修坊,力求在漫長的航途中實現一定程度的自給自足。
海事學院內,首批五十名“遠洋探險專精班”的學員完成了所有理論和高強度海上訓練,他們不僅精通航海術、天文導航、船舶維修,更初步掌握了野外求生、基礎醫療以及根據孫海傳回信息編纂的《新陸風物誌及土語初解》。這些年輕人眼神銳利,皮膚黝黑,身上混合著書卷氣與海風的鹹腥,他們是福建為遠航精心鍛造的利劍。
由李尤親自挑選的二百名水師精銳、一百名雷火營士兵、以及五十名來自天工院各學科的工匠農具、建築、礦冶、醫藥)也組建完畢,開始了最後的合練。這支隊伍不僅肩負著探索使命,更承擔著在新陸建立第一個永久據點的重任。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隻待東風。
這一日,王審知在節度使府召開了遠航前的最後一次高層會議。與會者除了陳褚、魯震、李尤、林謙外,還有即將擔任此次遠航總指揮的原水師副將,沉穩乾練的周博將軍。
“周將軍,”王審知將一份蓋有節度使大印的文書遞給他,“此乃任命你為‘大洋探索使’的敕令,並授予你臨機決斷之權。此行任務有三:第一,安全抵達孫海將軍建立的‘望陸島’前進基地,與之彙合;第二,以望陸島為依托,向新陸主體海岸進行探索,選擇合適地點,建立‘福建大洋都督府’第一個永久據點,命名……‘新泉州’;第三,係統勘探周邊資源,與土著建立穩定友好關係,繪製詳細地圖,為後續移民和開發奠定基礎。”
周博雙手接過敕令,神色肅穆而堅定:“末將定不辱命!必為我福建在新陸紮下根基!”
王審知又看向魯震和李尤:“魯大匠,‘破浪號’可否按期交付?李將軍,護航編隊及人員士氣如何?”
魯震拍著胸脯,聲若洪鐘:“大人放心!‘破浪號’十日之內,必定完成所有舾裝,通過最終試航!某家用這顆腦袋擔保!”
李尤也朗聲道:“回大人!護航之‘海隼三號、四號’及補給福船兩艘皆已準備就緒!所有將士皆深知此行之重大,士氣高昂,枕戈待旦!”
“好!”王審知目光掃過眾人,“既然萬事俱備,那麼,遠航船隊,定於本月廿八,吉時啟航!屆時,我將在碼頭,親自為諸位壯行!”
就在遠航計劃緊鑼密鼓推進之時,一封來自北方長安的詔書,打破了福建內部的平靜。
唐廷的使者,在一個午後抵達了泉州。與以往不同,這次的使者並非宮中宦官,而是一位身著緋袍、氣質儒雅的中年官員,乃是新近得到皇帝信重的禮部侍郎,崔沅。
節度使府議事廳,香爐嫋嫋,氣氛卻透著幾分不同尋常的凝重。
崔沅宣讀的詔書,內容冗長,先是例行公事地嘉獎了王審知“鎮守閩地,撫慰一方”的功績,隨後話鋒一轉,言辭變得含蓄而微妙。
“……聞卿治下,廣興工巧,擅開海事,舟楫遠涉重洋,兵甲威震東南。此固為保境安民之需,然《禮》雲:‘奇技淫巧,以悅婦人’,聖人垂訓,不可或忘。國之重器,在德不在險,在禮不在兵。望卿能體察朝廷深意,稍斂鋒芒,重振文教,使閩地士子,皆知向慕王化,則朝廷幸甚,天下幸甚……”
詔書宣讀完畢,崔沅將絹帛合攏,麵帶微笑地看著王審知:“王司馬,陛下天恩浩蕩,對閩地期許甚深啊。這‘奇技淫巧’、‘稍斂鋒芒’八字,還望司馬細細思量。”
廳內一片寂靜。陳褚、李尤等人麵色微沉。這詔書看似溫和勸誡,實則暗藏機鋒,直指福建新政的核心——“格物致用”與海洋開拓,隱隱有敲打約束之意。
王審知麵色平靜,起身接過詔書,淡然道:“崔侍郎遠來辛苦。陛下教誨,審知謹記於心。然福建僻處海隅,民貧地瘠,若無工巧興利,海事通商,則軍民衣食無著,何以保境?何以安民?所謂‘奇技’,若能富國強兵,利國利民,便非‘淫巧’,實為‘正道’。此乃審知一點愚見,還望侍郎回稟陛下時,代為陳情。”
他這番話不卑不亢,既接了詔書,表明了對朝廷表麵上的尊重,又明確扞衛了福建自身的發展道路,將“奇技”提升到“富國強兵”的“正道”高度。
崔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沒想到王審知如此直截了當。他乾笑兩聲:“司馬之言,亦有道理。隻是……如今朝中諸公,對此頗有非議。尤其是司馬這‘海事’,遠涉重洋,與蠻夷雜處,恐非華夏之福啊。聽聞司馬近日更欲組織龐大船隊,遠赴未知海域,此等舉動,是否……過於驚世駭俗?耗費錢糧無數,若一無所獲,豈非徒耗國力,惹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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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幾乎是指著鼻子質疑遠航計劃了。李尤眉頭緊皺,魯震更是氣得胡子微翹,若非場合不對,隻怕要當場發作。
王審知卻笑了,笑容溫和,眼神卻深邃如海:“崔侍郎,豈不聞‘篳路藍縷,以啟山林’?前人未曾見過占城稻,引種之後,活人無數。前人未曾造出福船雷火,則海疆不寧,商路不通。未知之地,固然有風險,亦蘊藏無限可能。我福建願為天下先,行此探索之事,縱有耗費,縱有風險,若能為我華夏開疆拓土,連通更廣闊之天地,便是值得!至於朝中諸公非議……”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時間,會證明一切。待我遠航船隊滿載新陸之奇珍、新種、新圖歸來之日,或許,諸公便不會再認為這是‘驚世駭俗’,而是‘功在千秋’了。”
崔沅被王審知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噎住,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節度使,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氣度,那並非單純的武勇或權謀,而是一種基於實力和遠見的、近乎睥睨的自信。
“既然司馬心意已決,那……下官便如此回稟陛下了。”崔沅最終拱了拱手,語氣複雜。
送走崔沅後,陳褚憂心道:“大人,朝廷此番態度,恐怕日後……”
“無妨。”王審知擺擺手,目光投向窗外即將完工的“破浪號”,“中央權威已然崩落,各地藩鎮自顧不暇,朝廷如今也就隻剩下這口頭上的‘勸誡’了。隻要我們自身足夠強大,能將遠航的成果實實在在擺在所有人麵前,這些雜音,自然會煙消雲散。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送勇士們揚帆起航!”
朝堂的風波,如同投入大江的一顆小石子,未能改變福建堅定東進的決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將到來的啟航之日。遠航的序曲,即便夾雜了些許不和諧的雜音,依舊不可阻擋地走向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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