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清晨,天工院後的水車旁圍滿了人。經過改造的水車加裝了一套複雜的木製齒輪組,通過皮帶連接到一個半人高的木架裝置上——那就是第一台發電機原型。
墨青站在裝置旁,手心微微出汗。周圍除了攻關組的學徒,還有聞訊趕來的魯震、尤裡,甚至鄭玨也帶著幾個年長的博士來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個可能改變世界的機器。
“開始吧。”王審知站在人群前,聲音平靜,但眼中同樣閃爍著期待。
墨青深吸一口氣,朝水車旁的學徒打了個手勢。學徒解開製動杆,水車在渠水的衝擊下開始轉動,帶動齒輪,齒輪帶動皮帶,皮帶帶動發電機上的轉軸——轉軸上固定著那個精心繞製的線圈,線圈在馬蹄形磁鐵的兩極間開始旋轉。
起初很慢,隻有輕微的摩擦聲。但隨著水車加速,轉軸越轉越快,線圈在磁場中切割磁力線,發出低沉的嗡鳴。
“接上測試針!”墨青喊道。
周硯小心翼翼地將兩根銅線連接到線圈的兩個滑環上,銅線的另一端浸入一個盛滿鹽水的陶碗,碗中插著一根細鐵針——這是保羅筆記中記載的簡易電流檢測裝置,若有電流產生,鐵針周圍會產生氣泡,甚至可能偏轉。
所有人都盯著那根鐵針。一秒,兩秒,三秒……鐵針毫無動靜。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墨青額頭冒汗,檢查著每一個連接處。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鐵針周圍的水麵,忽然冒出了一個微小的氣泡。
然後是兩個,三個……氣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緊接著,鐵針開始輕微顫動,慢慢地、慢慢地,在水碗中偏轉了一個角度!
“成了!”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緊接著是震天的歡呼!
墨青激動得跳了起來,周硯和其他學徒抱在一起,魯震使勁拍著尤裡的肩膀,連一向嚴肅的鄭玨也撫須微笑,眼中閃著淚光。
王審知走上前,仔細看著那根偏轉的鐵針,又看向仍在高速旋轉的線圈。雖然產生的電流還很微弱,但原理驗證成功了!磁石生電,這個保羅追尋一生的奧秘,終於在他們手中變成了現實!
“測一下電流大小。”他吩咐道。
墨青連忙取出另一個裝置——那是按保羅圖紙做的簡陋電流計,用細銅絲懸掛著一個小磁針,當電流通過銅絲時,磁針會偏轉。他將發電機的輸出線接上,磁針果然又偏轉了一個角度。
“雖然微弱,但確實有電!”墨青聲音顫抖,“隻要改進磁石強度、增加線圈匝數、提高轉速,一定能得到更強的電流!”
王審知點點頭,轉向眾人:“今日成功,是所有人的功勞。但記住,這隻是萬裡長征第一步。我們要用這個電來冶煉輕金,要造出更多靠電力驅動的機器。路還很長,大家不可鬆懈。”
眾人齊聲應諾,乾勁更足了。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匆匆跑來:“丞相!北山急報!”
王審知心中一緊,示意傳令兵到一旁說話。
“契丹昨夜偷襲礦點,用了火箭,燒毀了我們部分防禦工事。”傳令兵低聲道,“魯大匠率人擊退了他們,但……但尤裡師傅在江寧帶回來的那個學徒,叫阿土的,為保護礦石樣本,中箭身亡了。”
阿土……王審知記得那個年輕人,才十七歲,是尤裡在江寧時收的街頭孤兒,手巧,學東西快,尤裡很喜歡他。
“屍體呢?”
“已運回,魯大匠說要厚葬。”傳令兵道,“另外,契丹退走時放話說,三日後再來,若再不交出礦點,就血洗北山。”
王審知臉色陰沉。耶律敵烈這是步步緊逼,要逼他動手。
“傳令給拔野古,”他緩緩道,“讓他派三百騎兵,明日抵達北山西側,不必隱藏行蹤,要大張旗鼓。再傳令給北山守軍,加固工事,備足彈藥。若契丹敢再來……”他眼中寒光一閃,“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是!”傳令兵領命而去。
王審知走回人群,眾人還沉浸在發電機成功的喜悅中,但看到他凝重的神色,歡呼聲漸漸平息。
“諸位,”王審知環視一張張年輕而充滿希望的麵孔,“我們的研究有了突破,這是大喜事。但就在剛才,北山傳來消息,我們的一位同袍——阿土,為保護礦石,戰死了。”
氣氛瞬間沉重。尤裡身體一晃,被魯震扶住,這個異國工匠眼中湧出淚水,用胡語喃喃念著什麼,像是在祈禱。
“阿土的血不會白流。”王審知聲音堅定,“我們造出發電機,煉出輕金,造出更強大的武器,就是為了保護更多像阿土這樣的人,保護我們的土地和未來。所以,請諸位化悲痛為力量,繼續研究,更快、更強!”
“是!”眾人齊聲應道,眼中燃起了更熾熱的火焰。
接下來的兩日,天工院燈火通明。墨青帶著攻關組日夜改進發電機:魯震親自督造了更強的磁石;周硯改進了絕緣漆的配方,乾燥更快、效果更好;尤裡雖然悲痛,但仍強打精神,設計了一套更精密的傳動齒輪,將轉速提高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