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敲響時,幽州城在薄霧中蘇醒。王審知推開書房的窗戶,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晨露氣息的空氣。案頭的黃花經過一夜休憩,葉片舒展,花苞邊緣已綻開一抹淡黃——要開了。
他整了整衣袍,準備去天工院。昨夜思考的東海布局需要進一步細化,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幽州自身技術的穩步推進。
剛出府門,就見鄭玨拄著杖匆匆而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人,穿著半舊的官服,神色惶急。
“丞相!”鄭玨還未站定便開口,“這是幽州府庫的劉主簿。昨夜府庫遇竊,丟失了三件東西。”
王審知眉頭一皺:“丟了什麼?”
劉主簿躬身,聲音發顫:“是……是三件天工院上月送來的鋁製農具樣品,一把鋤頭、一把鐮刀、一把小鏟。下官今晨盤點時才發覺,門窗完好,鎖具無損,不知賊人是如何進去的。”
鋁製農具樣品……王審知心頭一沉。這些東西雖不是核心機密,但流出去足以讓外人摸清鋁的基本特性——輕、韌、不易鏽蝕。
“何時失竊的?”
“應該是前夜。”劉主簿道,“前日傍晚下官最後一次清點時還在,昨日一整天忙秋糧入庫,未及盤點,今晨才發現少了。”
鄭玨補充:“老朽已問過昨夜值守的衙役,都說未見異常。但有一人說,前夜子時前後,似乎聽到府庫方向有貓叫,起身查看卻什麼也沒看到。”
貓叫?王審知眼神一凝。江湖上有些賊人擅長口技,模仿動物叫聲掩護行跡。“林謙知道了嗎?”
“已派人去請了。”鄭玨道。
正說著,林謙快步趕來,聽完稟報後臉色凝重:“丞相,這手法……不像普通盜賊。府庫的鎖是工坊特製的簧片鎖,沒有鑰匙極難開啟。而且專偷鋁製農具,顯然是衝著材料來的。”
“南漢的探子?”鄭玨猜測。
“或是吳越,或是兩者皆有。”王審知沉聲道,“他們拿不到核心工藝,就想從成品反推。三件農具,夠他們研究一陣子了。”他看向林謙,“加強天工院和格物學堂的守衛,尤其是夜間。另外,讓魯震從今天起,在所有非核心的鋁製品上刻暗記——不起眼的位置,用特殊工具敲出微小凹點,形成隻有我們知道的花紋。”
“是!”林謙領命,“那失竊之事,要不要追查?”
“查,但要暗中查。”王審知道,“讓衙役照常貼出懸賞告示,就當普通竊案處理。暗地裡,盯緊城中所有鐵匠鋪、雜貨鋪、當鋪,看有沒有人出手鋁製品或打聽相關消息。”
安排完這些,王審知繼續前往天工院。晨霧未散,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張,早點攤冒出熱騰騰的蒸汽,孩童們背著書包跑向學堂——表麵看,幽州城平靜如常。
天工院裡,機器轟鳴聲比往日更響。沈括和尤裡正在調試第二台連鑄機,墨青帶著幾個學徒在旁記錄數據。見王審知進來,沈括擦了擦額頭的汗:“丞相,第二台效率比第一台又提高了兩成!我們改進了鑄模的導流槽,鋁液流動更順暢,廢品率降低了。”
王審知走近觀察。新機器出口處,鋁板如銀練般緩緩流出,厚薄均勻,在晨光中泛著細膩的金屬光澤。“一日能產多少?”
“穩定運行的話,六十斤沒問題。”沈括難掩興奮,“兩台機器加起來,日產能過百斤。若是原料充足,建上十台八台……”
“飯要一口口吃。”王審知笑道,“先穩住這兩台。原料方麵,北山的礦點產量在提升,但運輸是個問題——山路難行,靠人背馬馱,效率太低。”
“可以修路。”尤裡忽然用生硬的漢語插話,“老師筆記裡,有‘水泥’配方。用石灰、黏土、鐵渣,燒製研磨,加水成漿,乾後堅硬如石。修路,建廠,都好。”
水泥!王審知眼睛一亮。保羅的筆記他讀過數遍,確實有相關記載,隻是之前精力有限,還未顧上。“尤裡,你有把握?”
尤裡點頭:“老師教過,我做過小樣。需要建窯,高溫燒製,但比煉鐵容易。”
“好!”王審知拍板,“墨青,你帶一隊人協助尤裡,先建試驗窯,燒製一批樣品。若成功,先在幽州到北山的官道上試點鋪設一段。路好了,礦料運輸才能跟得上。”
墨青興奮應下。這個年輕人如今越來越有大將之風,既能鑽研技術,又能協調團隊。
“丞相,”沈括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事……昨夜我研究保羅先生留下的熱氣球草圖,發現一個關鍵問題——加熱裝置。現在用的是普通炭爐,太重,熱效率低。我在想,能不能用鋁做爐體,既輕又導熱快?或者……用石棉做隔熱層?”
“石棉?”王審知心中一動。這東西他知道,前世記憶裡有,但這個時代是否已經應用?
“是一種礦物纖維,耐高溫,可編織。”沈括解釋,“老師筆記裡提到過,在極西之地有人用它做防火布。我在想,幽州附近是否有類似礦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