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郡座於漢國最北方,東臨渤海,西接安陵,北靠燕山,地域廣闊,人煙稀少。
一來是由於大部分土地貧瘠,地表多是裸露砂石,隻能生長出大片的荒草,種下莊稼有四五分收成就算不錯,因此百姓們大多以養殖牛馬等牲畜為生。
二來是這裡距元國較近,經常有元兵穿越燕山過來燒殺搶掠,尋常百姓經不起這樣的折騰,隻有城池附近才有百姓安居。
作為漢國北方最大的邊塞,鹿鳴城最初隻是軍事要塞。因為有軍隊的駐紮,所以極少有元軍敢來騷擾,大量的百姓向這裡遷移,他們在要塞周圍開墾出土地,喂養著成群的牛羊馬匹,藉此來謀生。
慢慢的,這座要塞開始繁榮,演變成了一座城池。
陳漁站在高高的城樓上,俯瞰全城,這裡是鹿鳴城最高的建築。老將軍邱子泰當年駐守鹿鳴時一力主張修了這座城樓,理由是,戰時可作指揮之用。然而,當這座城樓建起來後,人們經常看到這位老將軍捋著胡須悠閒的坐在城樓上曬著太陽下棋飲茶。
鹿鳴城分內城和外城。內城四裡見方,城牆低矮,隻有一人多高,因年久失修而變得殘破不堪。
李延年到任後修了外城,外城七裡見方,城高七丈,城牆極厚,可以供兩輛馬車並行,以沙土夯成,每夯一層便命百姓熬出粘稠的米湯澆在沙土上,工序極其煩瑣,米湯乾涸後,牆體便如石頭一般堅硬,據說這座城牆堅固得連釘子都釘不進去。
為了修這座城池,李延年動員上萬百姓,集整個鹿鳴郡之財力,窮七年之功才將這座外城建好。因為取了二七之數,所以鹿鳴城又被稱作七七之城。緊鄰隘口的一端,城牆高達七丈,樹立了無數座可供射箭的碉樓。
陳漁一行到達鹿鳴城的時候,尾隨而來的難民已近萬人。
前來迎接的官員有三十幾名,他們被這萬人的隊伍嚇了一跳,當看清這隊伍大部份都是衣著襤褸的災民時,麵色都有些不大自然。
宣讀完聖旨後,官員們在前方帶路,一路將陳漁一行引到一處院落前。
荒置已久的兩進宅院,東西各帶一座跨院,外加三間馬廄。屋頂竟生出許多荒草,隨著寒風左右搖擺,屋簷下結著許多蛛網。
修崖當即大怒,用樸刀指著一眾鹿鳴官吏,怒道:“瞎了你們的狗眼,這哪裡是人住的地方?”
眾官吏都低頭不語,無一人作答。
修崖更怒,厲聲道:“管事的何在?”
眾官吏像是事先商量好一般,依舊無人吱聲。
修崖冷冷一笑,指了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吏道:“你來說與我聽,這裡主事的何在?”
老吏見實在躲不過去,這才上前顫顫巍巍道:“李大人回臨安述職去了……”
這是一句沒有價值的廢話,等於沒有回答,然而卻又讓人挑不出理來。
朝廷詔李延年回都城,並未削其官職,至於如何處理那是後話。所以老吏回答的沒錯,在陳漁沒有到來之前,李延年確是這裡的主事。
修崖冷哼一聲,再次喝問:“你們這些人裡難道沒有管事的嗎?”說著一刀劈在院內的一株槐樹上,碗口粗的大樹應聲而斷,巨大的樹冠轟然倒下,剛好砸在房屋的一角,房屋本就年久失修,被這一砸,呼啦啦倒了半邊,經年累月的灰塵四散飛揚,嗆得眾人一陣咳嗽。
懾於武力的震懾,院內一陣沉默。
修崖再要發作時,被陳漁攔住。
同樣是一句沒有價值的廢話,陳漁卻從老吏的嘴裡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李延年還是這裡主事人!當著一個新的郡守,暗示這層意思,是示威?還是在提示?其中用意耐人尋味。
陳漁從馬車中緩步走了出來,對著修崖輕輕擺了擺手,然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那名老吏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老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答道:“這裡便是郡守府!不過……”說話間,老吏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身後,繼續說道:“這座郡守府自從邱大人走後就再沒住過人,閒置至今。”
“邱大人?”陳漁雙眼微眯,老吏有意無意又向她傳遞了一個消息,邱子泰走後,郡守府荒置,那麼李延年住在哪裡?想到這裡她不動聲色問道:“你是何人?自報名號與我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