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離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惶恐,壓低聲音對老板道:“老板莫怪,我確是來寧州訪友的,誰想竟被困在城裡出不去了。”
“訪友?”老板神色稍緩,低聲問:“你朋友是做什麼營生的?”
範離瞎話張口就來:“是個讀書人,整日閉門苦讀,說出來您恐怕也不認得。”
“讀書人?”老板微微點頭,疑惑道,“那你打聽鐵劍門做什麼?莫非你那朋友……去了那兒?”
範離連忙點頭:“正是!他下午說鐵劍門有事相邀,可現在天都黑了還不見回來,我實在放心不下,這才出來尋他。”
老板若有所思地問:“你朋友家中應當……頗有些底子吧?”
範離心中一動,順著話頭道:“嗯……算是吧。”
“這就對了!”老板一拍大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聽我一句勸,客官也彆在這兒乾等了,趕緊回去瞧瞧家裡有什麼值錢物事——金銀細軟、房契地契,能湊多少湊多少,儘快給鐵劍門送去。去得早,或許還能破財消災,落個全乎;去晚了,隻怕不是殘了,就是已經……”
範離佯裝驚恐,喃喃道:“這,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們一個江湖門派,怎敢如此?難道就無人管束?官府也不管麼?”
老板聽他問起官府,臉上掠過一絲古怪,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客官是真不知情?如今的郡守程知青程大人,正是鐵劍門門主的師弟!有這層關係在,寧州城裡誰還敢管鐵劍門的事?他們就是這兒的土皇帝,說一不二!眼下這光景,鐵劍門正變著法兒地幫程大人斂財呢……”
話到一半,老板猛地驚醒自己失言,慌忙閉緊嘴巴,驚慌四顧,抓起抹布擦拭本已油膩的桌子,再不敢看範離一眼。
見老板不肯再說,範離也不多問,稀裡嘩啦將碗中麵條吃完。他習慣性地伸手入懷摸索,臉上頓時尷尬,又特麼沒帶錢。
摸索間觸到一塊硬物,以為是值錢物件,順手掏出一看,竟是從程坤那兒搜來的鐵劍門令牌!
老板一見令牌,“噗通”跪倒在地,臉色大變,對著範離連連磕頭,聲音帶著哭腔:“大人!小的該死!小的有眼無珠!方才都是胡言亂語,純屬放屁!求您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
範離一陣無語,看著抖如篩糠的老板,心知解釋也是徒勞,默默收起令牌,轉身走出飯館。
門外寒意更重。範離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四下打量,看中一處較高的房屋,掠至牆邊,足尖在磚牆上輕點幾下,躍上屋頂。
站在高處,視野頓開,寧州城大部分區域燈火昏沉,唯有城北一片燈火通明,格外醒目。
範離在連綿屋脊間縱躍,很快來到一座最亮的樓前。
樓內絲竹管弦悠揚悅耳,夾雜著女子嬌媚低語與男子放縱的談笑,鶯歌燕語,暖意融融,與整座寧州城的死寂格格不入。
竟是一座青樓,範離有些哭笑不得。
正當他蹙眉之際,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從內推開,兩名身著青色勁裝的漢子步履虛浮地走了出來。二人麵色紅潤,帶著酒足飯飽後的慵懶,一邊整理衣襟,一邊高聲談論著方才樓中的風流趣事。
範離目光一凝,瞬間鎖定二人腰間佩劍,與程坤及其同夥的佩劍製式如出一轍!
“師兄,那小桃紅,真他娘的是個尤物……”
“她哪比得上我今日叫的雪兒姑娘,她有一手絕活……”
兩名鐵劍門弟子交流著心得,轉入一條街道。
範離悄無聲息地尾隨而上。
二人穿街過巷,最終停在一座氣勢森嚴的府邸前。
這座府邸與周遭建築迥然不同。兩扇朱漆大門上各鑲嵌一柄碩大的精鐵劍器浮雕,劍尖垂直向下,宛如懸頂之刃,透著冰冷的肅殺之氣。門楣烏木匾額上,“鐵劍門”三字筆觸鋒銳,似以劍鋒刻就。
範離繞至側麵圍牆僻靜處,屏息凝神,收斂氣息,如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
院內建築錯綜複雜,回廊曲折,大小屋宇在夜色中連綿成片。
範離在陰影與屋脊間快速穿梭,避開零星巡邏的弟子,同時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識,如無形觸手般挨個探查那些看似囚牢或地窖的建築。此時雖已入夜,仍有許多弟子或在巡邏,或聚飲作樂,人影綽綽。
然而一番探查下來,除了普通倉庫與弟子居所外,並未發現類似牢房之處。
正當他心生失望,準備擴大搜索範圍時,神識掃過內院一座不起眼的屋舍,心中不由一動。
純元境!
範離心神一凝,將神識小心聚焦於那間靜室,竭力捕捉其中傳來的微弱聲息。
隻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師弟,我們此番借著元軍壓境的由頭,在城中大肆‘募捐’,甚至直接抄家拿人,是否……是否太過有傷天和?江湖同道若知曉,我鐵劍門百年清譽……”
話音未落,另一個陰鷙尖細的聲音冷笑著打斷:“清譽?師兄,你未免太過迂腐!亂世將至,清譽能當飯吃,能保我鐵劍門上下數百口安然無恙嗎?”
“我們這是在替那些富戶保管錢財!你想想,等元國大軍真個占領寧州,以元人蠻橫作風,他們的家財還不是要被搜刮一空,甚至連性命都難保!到那時,我們看情況退還部分錢財,他們還得感激我們,這分明是積德行善。”
蒼老聲音沉默片刻,似是無法反駁這套歪理,轉而憂心忡忡道:“唉……隻是此次元國來得未免太急,連轉圜餘地都不留,逼得我們不得不倉促行事,這才留下諸多把柄。”
陰鷙聲音壓低幾分,帶著幸災樂禍與神秘:“師兄有所不知,據可靠消息,是元皇蒙闊台最寵愛的兒子在臨安城被人給宰了,蒙闊台雷霆震怒,立誓要血債血償,這才不顧一切集結大軍,急速南下,非要出了這口惡氣不可!”
“原來如此。”蒼老聲音恍然大悟,隨即化作一聲長歎,“唉,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聽到此處,範離暗罵一聲臥槽,這裡好像還有自己的事,在臨安城他宰過一個叫蒙拓的元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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