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離眼看著巴魯將蕭晨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拎起,用一塊氈布草草裹了。他忽然側過頭,對李延年使了個眼色:“老李,咱們也出幾個人,一起護送,大老遠的,彆出什麼閃失。”
李延年會意,回頭朝身後幾名親兵低聲吩咐。很快,十餘名漢軍騎士策馬出列,綴在巴魯等人身後,雙方加起來三十餘人,打馬朝著鹿鳴城門方向而去。
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城門洞裡,範離悠悠轉回頭,搓了搓手,臉上笑容綻放:“你看,這就對了嘛!早這樣痛快,何必費那麼多口舌?那個,老蒙啊,接下來我們聊點私事啊!我的金子,帶來了嗎?”
蒙闊台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向後漠然一揮手。
元軍陣中,四輛沉重的馬車緩緩駛出,每輛車上都載著三四口鑲鐵的木箱。馬車行至近前停住,押車的士兵掀開箱蓋,頓時一片耀眼的金芒迸射開來。
“驗。”蒙闊台吐出一個字,眼神如冰。
範離也不客氣,跳上了最近的一輛馬車。他隨手從箱中抓起一隻金元寶,入手沉重,是貨真價實的黃金。同時,他強大的精神力悄然掃過所有箱子——總共十三口大箱,裡麵塞得滿滿當當,金光奪目。隻是這些金子形態各異,有粗糙的金錠、金餅,還有不少是金釵、金鐲等飾物,顯然是臨時東拚西湊而來。
範離心下明了,臉上卻露出十分滿意的神色,掂著一塊金元寶,跳下車來,對李延年揚了揚下巴:“成色不錯,分量也足。老李,叫人幫我搬回去,仔細清點!”
李延年一揮手,一隊漢軍士兵立刻上前,開始接手馬車。
蒙闊台終於忍不住開口:“朕很好奇,我兒究竟如何能欠下你如此巨額的黃金?”
“下棋輸的呀。”範離回答得理所當然。
“胡說八道!”蒙闊台厲聲打斷,眼中怒意隱現,“我兒棋藝冠絕當世,罕有敵手,豈會輸給你,更遑論輸掉十三萬兩黃金!”
“你看,我就怕你們爺倆回頭不認賬。”範離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慢條斯理地將紙展開,拎起一角,朝著蒙闊台的方向輕輕一抖。
紙張在風中微晃,上麵是蒙罕親筆手書,還有一個鮮紅的手印。
“白紙黑字,還有你兒子的親筆簽名和手印。”範離齜牙一笑,將那欠條遞給蒙闊台,“留個紀念!”
蒙闊台一把扯過那張紙,掃了一眼,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隨即將欠條撕得粉碎,怒不可遏的看向範離:“現在,可以說說你們的條件了。”
“哎,彆動氣嘛。”範離臉上又浮起那副讓人恨得牙癢的笑意:“自打聽說你要親自來談,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好。為了迎接你,專門為你編排了一曲《破陣樂》。怎麼樣,想不想聽聽?”
蒙闊台瞳孔微縮,盯著範離看了半晌,忽地冷笑一聲:“既然你都費心編排了,朕若不聽,豈不辜負了你的一番美意?”
“痛快!”範離撫掌一笑,旋即轉身,朝著本陣方向,朗聲長喝:“——《破陣樂》!”
聲音方落。
身後,一千六百名槍兵組成的方陣,聞聲而動。
“咚——!”
陣後,四十麵牛皮戰鼓同時擂響,鼓聲雄渾,聲浪猶如實質,狠狠撞碎了戰場上凝滯的空氣。
幾乎在鼓聲炸響的同一瞬——
“呼!”
一千六百名戰士一聲低呼,長槍頓地動作整齊劃一。
“轟——!”
方圓數百步的地麵猛然一顫!以漢軍槍陣為中心,一股濃黃色的煙塵轟然暴起,
煙塵未散,一千六百人齊聲嘶吼:
“漢兵出頓金微,照日明光鐵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擠壓出來,帶著邊塞風沙的粗糲和刀鋒般的寒意。聲音彙聚成滾動的怒潮在群山與城牆之間回蕩。
吼聲末尾,全體將士同時以腳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