顆粒火藥的成功製備,如同在無儘黑暗中點燃了一盞微弱的燈,讓江辰看到了切實的希望。但那一點點產量,僅僅足夠幾次小規模試驗,對於應對即將到來的危機,無異於杯水車薪。窩棚環境太過惡劣,空間狹小,人員混雜,氣味難以掩蓋,每一次操作都如同在火藥桶上跳舞,風險極大。
他必須有一個更安全、更隱蔽、能夠進行稍大規模生產的場所。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接下來的幾天,他一邊繼續用嚴酷的紀律操練那幫漸漸開始習慣“規矩”的士卒,一邊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仔細觀察著黑山墩戍壘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目光越過營房、校場、庫房,投向了戍壘外圍那些被遺忘的區域。坍塌的舊工事、廢棄的礦坑、亂石嶙峋的陡坡背麵、甚至是壘牆之外那條結冰小河旁的茂密枯草叢…
這些地方人跡罕至,危險且不易到達,但正因如此,才可能避開無處不在的眼睛。
他需要做出選擇。一個足夠隱蔽,能避開巡邏隊和潛在監視,又能相對方便他獨自往返,並且具備一些基本條件比如靠近水源以便處理硝土)的地方。
經過反複權衡和幾次借口巡查營防的短暫勘察,他最終將目標鎖定在壘牆西南角外,大約一裡多地的一處地方。那裡有一個半塌陷的舊窯洞,據說是很多年前戍卒嘗試燒製陶器失敗後廢棄的,洞口被大量的枯藤和積雪覆蓋,極其隱蔽。更重要的是,窯洞深處竟然有一小股未曾完全封凍的滲水,水質雖然一般,但足以滿足初步的衝洗和混合需求。而且這個位置背風,能一定程度上掩蓋氣味和聲音。
地點選定了,但如何往返,如何運送材料,如何保密,都是難題。
他不可能頻繁離開戍壘而不引起懷疑。每次外出,都必須有合理的借口。
機會很快來了。隊副暫代王麻子職權)下達指令,要求各火派出人手,輪流前往壘外收集枯柴以作燃料,並強調近期可能有上官巡查,務必保證營內整潔,多餘的垃圾也需運至壘外指定地點深埋。
這指令看似平常,卻讓江辰心中一動。
收集柴火、處理垃圾…這都是絕佳的掩護!
他立刻下令,第十火全員參與,分為兩組,輪流外出執行任務。他本人則每次都親自帶隊,美其名曰“嚴加督導,防止懈怠”。
第一次帶隊出壘時,江辰的心弦緊繃到了極點。他故意選擇了一條會經過那舊窯洞區域的路線。隊伍裡的士卒,包括趙鐵柱在內,都對這苦差事抱怨不迭,隻顧著低頭撿拾枯枝,或抬著那點可憐的垃圾,根本無人留意周圍環境。
江辰則一邊嗬斥著他們動作快點,一邊用銳利的目光飛速掃視,記憶著地形、巡邏隊的規律、以及可能的觀察點。
一切順利。
第二次,第三次…他逐漸熟悉了路線和時間差。他開始在隊伍分散勞作時,借口“探查更遠處柴火情況”或“尋找合適的垃圾掩埋點”,短暫脫離眾人視線,快速接近那個舊窯洞進行更仔細的勘察。
窯洞內部比預想的要深,雖然部分坍塌,但深處仍有足夠他操作的空間,而且異常乾燥。這簡直是天賜的場所!
勘察完成後,真正的挑戰開始了——如何將必要的工具和初步收集的原材料秘密運送過去。
這需要極其謹慎的計劃和精準的執行。他不能攜帶明顯的東西出壘。
他首先盯上了那些需要“處理”的垃圾。一些破舊的、沾染了油汙的麻布片,幾個裂了縫的陶罐,甚至一些廢棄的皮革邊角料…這些東西在他人眼中是廢物,卻是他用來過濾、盛放、隔離的寶貝。他利用職權,將這些“垃圾”悄悄收集起來,混在真正要丟棄的雜物裡。
外出時,他親自負責“監督”垃圾掩埋。在選擇掩埋點時,他會故意選擇靠近舊窯洞的位置。然後,趁其他人忙著挖坑或拾柴時,他以極快的速度,將那些有用的“垃圾”從廢品堆中挑出,迅速塞進窯洞入口的藤蔓和積雪之下藏好。
工具也是如此。那個破瓦罐篩子、那塊薄鐵皮、木棒…都被他拆解或包裹起來,分批夾帶在柴捆中,或者利用同樣的“垃圾處理”法,一點點轉運出去。
這個過程緩慢而驚心。每一次行動,他都感覺背後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王麻子的怨毒,周卓的審視,甚至還有那個獨臂老兵趙鐵柱偶爾投來的、難以捉摸的目光,都讓他如芒在背。
但他沒有退縮。強大的心理素質和前世特種作戰養成的隱匿技巧,讓他總能找到最恰當的時機,完成一次次危險的“螞蟻搬家”。
與此同時,他並未放鬆對原材料的收集。戍壘廁所牆角的硝土幾乎被他刮地三尺,但產量越來越少。他開始將目標擴大到所有陰濕、人畜糞便堆積的角落,甚至冒險在夜間潛入馬廄附近刮取。硫磺依舊是最難獲取的,他隻能依靠那次幸運的發現,一點點省著用。木炭則相對容易,他可以借口需要取暖,自己悄悄燒製一些柳木炭,然後磨成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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