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的廣場,漢白玉鋪就的地麵在初春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今日這裡沒有設置龍椅禦案,而是仿古製,設下辯壇。壇分東西,東側以徐桐為首,翰林清流、國子監祭酒、各部守舊官員,乃至幾位須發皆白、象征“禮法”的宗室老王,陣容鼎盛,人人麵色肅穆,如臨大典。西側,則隻有寥寥數人:譚嗣同孤立壇前,身後是格物院山長徐光啟年長那位),以及兩位堅定支持新學的年輕官員,勢單力薄,仿佛驚濤中的一葉扁舟。
廣場四周,羽林衛盔明甲亮,肅然而立,隔絕出巨大的辯論場。更外圍,是經嚴格篩選允許入場的官員、士子、耆老代表,數千雙眼睛聚焦於辯壇,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一場關乎國本、道統、乃至帝國未來的思想對決,即將在這帝國心臟之地拉開序幕。
皇帝江辰並未直接現身,而是端坐於太和殿內,殿門洞開,珠簾微垂,使其能清晰看到壇上情形,而外界難窺聖容。這種安排,本身就透著一股高深莫測的威壓。
一、風起青萍,雷霆乍現
辯論由禮部尚書主持,剛宣布開始,徐桐便率先發難,他手持《易經》、《孝經》,引經據典,聲音洪亮,直斥進化論“無父無君,禽獸之道”,將其提升到“毀棄綱常、動搖國本”的高度。他的發言引經據典,充滿道德優越感,很快贏得了保守派陣營的陣陣附和,氣氛一度被引向對譚嗣同的集體聲討。
譚嗣同起初有些緊張,但談到學說本身,他漸漸忘我,試圖用地質化石、生物分布等證據進行辯解。然而,在強大的道德攻勢和固有的思維壁壘麵前,他的科學證據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台下噓聲四起,甚至有人高喊“滾下去!”
眼看譚嗣同就要被洶湧的輿論淹沒,局麵即將失控。
突然,太和殿內傳出一個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清晰地回蕩在廣場上空:
“徐先生言必稱三代,道必尊孔孟。朕有一問,孔聖可曾見過西洋顯微鏡?可曾觀察過萬物細胞?若未曾見,則其言天地造化,是否亦屬揣測?”
一語既出,滿場皆驚!皇帝竟然直接對至聖先師的知識局限性提出質疑?!這簡直是對千年道統的悍然挑戰!徐桐等人臉色劇變,正要反駁。
江辰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容置喙:“今日之辯,非為重複古人之言,乃為探究未來之路。空談道德,無異於沙上築塔。譚嗣同,朕問你,你所謂‘演化’之道,可能示之以形,驗之以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譚嗣同身上。譚嗣同先是一愣,隨即福至心靈,大聲道:“回陛下!能!”
二、天工開物,降維打擊
江辰淡淡道:“準。”
話音剛落,一隊格物院工匠抬著數個蒙著黑布的木箱,迅速上台。同時,一麵巨大的白色幕布在壇側豎起。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工匠們掀開黑布,露出幾台造型奇特的器物——正是帝國最高機密,經過改良的複合顯微鏡,以及一台原始但可用的光學投影裝置。
“此乃何物?”徐桐皺眉,心生不祥。
譚嗣同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此乃格物院最新所製‘顯微神鏡’,可窺視微觀世界,見人所不能見!今日,便請諸位一同觀看,這‘演化’之跡,是否存在於毫末之間!”
他親自操作,將一片準備好的植物葉片切片置於鏡下,調整焦距,通過投影裝置,將顯微鏡下的影像投射到巨大的幕布上。
瞬間,幕布上出現了清晰而奇幻的景象——規則的植物細胞壁、其中流動的葉綠體……一個從未被世人親眼見過的微觀世界,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數千人麵前!
“嘩——!”全場爆發出一片難以置信的驚呼!許多老臣駭得後退數步,仿佛看到了妖法。就連徐桐,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幕布,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此乃植物細胞,”譚嗣同聲音激昂,“諸位再看!”他又換上水滴,幕布上頓時出現了遊動的微小生物原生動物)。“此乃水中生靈,其結構之精妙,活動之靈巧,豈是‘無知無識’可言?”
接著,他展示了不同生物的組織切片,從魚鰓到鳥羽,再到哺乳動物的肌肉纖維,雖然種類不同,但在微觀結構上,卻顯示出驚人的相似性和漸變規律。
“諸位請看!這些結構,是否隱隱有脈絡可循?從簡至繁,從水生至陸生,此非‘演化’之實證乎?”譚嗣同越說越自信,“天地造化,自有其規律,非憑臆測可斷!聖人亦雲‘格物致知’,今日我等以器物延伸目力,格此微物,豈非正是踐行聖人之道?”
視覺的衝擊遠勝千言萬語。之前所有的道德批判、經典引證,在這赤裸裸的、無法辯駁的“眼見為實”麵前,頓時顯得空洞無力。保守派陣營一片死寂,許多人臉上寫滿了震驚、困惑和信仰崩塌的茫然。
三、煌煌天威,鼎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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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保守派陣腳大亂之際,江辰的聲音再次從殿內傳來,這一次,卻帶上了森然寒意:
“徐先生,及諸位愛卿。爾等口口聲聲為江山社稷,可知如今泰西列強,艦炮何以利?機器何以精?正因其不囿於古訓,勇於格物,探究這天地真實之法則!”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爾等今日阻撓新學,閉目塞聽,與掩耳盜鈴何異?莫非欲使我華夏子孫,永世困於故紙堆中,待他日強敵叩關,仍以仁義道德去抵擋堅船利炮嗎?!”
這番話,如九天雷霆,重重劈在每個人心頭!尤其是最後一句,直接關聯到在場所有人、乃至整個帝國最深層的安全恐懼。許多原本中立的官員,神色頓時嚴峻起來。
江辰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朕推行新學,非是廢棄聖賢之道。倫理綱常,乃治國之基,然格物致知,乃強國之器!二者並行不悖,方可保我華夏萬世太平!”
他最終下達了定論:“即日起,成立‘帝國格物促進總會’,朕親任總裁!凡有益國計民生之新學,皆應鼓勵探究、辨明道理。然則——”
話音一頓,一股凜冽的殺氣彌漫開來:“若有借探究之名,行毀道滅倫、煽動叛亂之實者,朕之刀鋒,亦不利也!今日之辯,至此為止。進化之說,可為一學術觀點,供士林探討,不得妄議人倫,更不得以此攻訐朝政、惑亂民心!違者,以重罪論處!”
四、餘波蕩漾,暗流未平
皇帝的金口玉言,為這場驚天動地的辯論畫上了句號。其手段之高妙,令人歎為觀止:先是任由保守派氣勢達到頂峰,再以“降維打擊”般的科技展示瞬間逆轉,最後用國家安全的宏大敘事和赤裸裸的皇權威懾一錘定音。既肯定了新學的地位,又劃定了不可逾越的紅線,實現了最有效的“引導與管控”。
徐桐麵如死灰,在弟子的攙扶下踉蹌離去,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他敗了,敗得徹底,不僅是學說之爭,更是權力和未來的角逐。
譚嗣同激動得熱淚盈眶,雖然學說被限定在學術範圍內,但終究得到了承認和生存的空間。他朝著太和殿方向深深叩拜。
廣場上的人群在震撼和複雜的心情中漸漸散去。然而,思想的閘門一旦打開,就再難完全關閉。顯微鏡下的世界,皇帝關於強國與守舊的詰問,如同種子,深深埋入了許多人的心中。
太和殿內,江辰緩緩起身,目光深邃。他知道,今天的勝利隻是暫時壓製,舊勢力的反撲絕不會停止。而更嚴峻的是,如何引導這股被釋放出來的思想洪流,使其成為推動帝國前進的動力,而非毀滅一切的災難?真正的“管控”,在於構建一套全新的、能夠兼容並蓄又保持穩定的意識形態和價值體係。
這,將是一場比軍事征服和技術突破更加漫長和艱難的戰爭。
與此同時,在京城某個隱秘的宅院內,幾位黑影聚集。
“皇帝……比我們想象的更難對付。”一個陰沉的聲音說道。
“科技利器,竟能被用到如此地步……看來,我們的計劃必須提前了。”
“聯絡關外的力量如何了?”
“已初步接洽,但他們要看到我們的‘誠意’和‘實力’。”
“誠意?很快就會有……皇帝以為贏了辯論就能高枕無憂?殊不知,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一場圍繞帝國最高權力的暗戰,在思想交鋒的餘燼中,悄然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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