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法起草委員會密室內的構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
當“聯邦製”與“文明共同體”的核心理念,連同“是否尊奉江辰元首為帝”這一敏感議題,通過官方公告、廣播和分發到各個朝貢邦的文書,向全社會公開後,整個新夏及其影響下的廣袤疆域,瞬間被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思想風暴之中。
自上而下的製度設計,遭遇了自下而上的民意洶湧,思想的活躍程度,遠超任何人的預料。
新希望城,中央廣場,昔日舉行凱旋儀式的地方,如今變成了巨大的露天辯論場。沒有高台,沒有權威,隻有黑壓壓的人群和一個個自發形成的討論圈。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頭發花白的老礦工,揮舞著粗糙的手掌,嗓門洪亮:“皇帝?要那玩意兒乾啥?舊時代就是皇帝老爺們把世界搞垮的!咱們現在有元首領著,有飯吃,有衣穿,有機器用,日子眼見著好起來,這就夠了!我看那啥子‘共同體’就挺好,大家都是人,都想過好日子!”
“老哥你說得輕巧!”旁邊一個戴著眼鏡、像是小商人模樣的中年男人反駁,“沒有皇帝,沒有個說一不二的真龍天子鎮著,這麼大攤子,這麼多心思各異的家夥,靠什麼聚在一起?靠講道理嗎?我看就得有個皇帝!江辰元首功蓋寰宇,他不當皇帝,誰有資格當?這叫名正言順!”
“名正言順?我看你是老思想作祟!”一個年輕的、穿著科學院製服的女子激動地插話,“元首提出的‘文明共同體’才是未來!我們複興的是文明,不是皇權!聯邦製能更好地吸納不同地區的智慧,避免獨裁的弊端!看看我們現在的政務廳,都快被文書淹死了,不就是因為權力太集中,下麵動彈不得嗎?”
類似的爭論,在廣場的每一個角落上演。支持帝製者,多以“穩定”、“效率”、“尊崇”為理由,他們將江辰視為結束亂世的天然君主,認為隻有明確的君臣名分,才能震懾內外。而支持聯邦與共同體者,則更看重“平等”、“活力”與“未來”,他們恐懼權力的絕對腐蝕,相信製度的力量遠大於個人。
這股風潮迅速蔓延。
在“鐵拳”領的軍營裡,粗豪的士兵們圍著篝火,一邊擦拭著新配發的“曙光”步槍,一邊爭論。
“要我說,元首就該當皇帝!咱們當兵打仗,搏的不就是個封妻蔭子,搏個前程?皇帝一聲令下,咱們就往前衝,多痛快!”
“屁!雷娜領主說了,聯邦軍隊是守護文明的盾牌,不是誰家的私兵!咱們打仗是為了讓更多人像咱們一樣,能安穩吃上飯,孩子能上學!當皇帝的兵?格局小了!”
在北地機車族的遷徙車隊中,狂野的騎手們也在疾馳中高談闊論。
“紅狼老大肯定支持元首當皇帝!那樣咱們北地說不定也能混個王爺當當!”
“你懂個卵!瑪魯首領最討厭束縛!聯邦製好,咱們還能保持咱們的規矩,自由自在!當了臣子,見了皇帝就得磕頭,你受得了?”
甚至在偏遠的“鹽沼鎮”,識字的鎮長召集了鎮民,磕磕絆絆地念著公告,引發了一陣騷動。
“皇帝……那是比鎮長還大的官嗎?”
“不是官,是天子!老天爺的兒子!”
“那……江辰元首是老天爺的兒子嗎?他幫咱們打海盜,分糧食,我看他比老天爺實在!”
“聯邦……共同體……意思是咱們以後跟新希望城的人,是一家人了?”
思想的碰撞不僅發生在市井街巷。
新希望城大學堂,剛剛掛牌成立的“政治哲學研究院”內,年輕的學子們更是爭得麵紅耳赤。
“帝製乃曆史之慣性,於廢墟重建秩序,需強有力之核心!此乃現實選擇!”
“謬矣!曆史慣性亦是曆史包袱!吾等當開萬世之太平,而非重蹈覆轍!聯邦製方能激發各方活力,共築文明!”
“然聯邦易生內耗!觀舊時代聯邦,黨爭不休,效率低下,豈非前車之鑒?”
“此一時彼一時!我有元首雄才,有‘零’ai輔政,有共同之文明目標,豈是舊時代可比?”
“那‘活性憲法’之說又如何?墨衡先生所言,法亦需進化,此非動搖國本乎?”
爭論從是否稱帝,延伸到政體選擇,再到墨衡那驚世駭俗的“活性憲法”概念,思想的火花激烈迸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