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學姐林婉清,算是暫時在殯儀館落了腳。王強鬼帶著她找了個相對乾淨、視野開闊能看到院子裡的樹)的空置骨灰盒位,算是她的“單身宿舍”了。陸判官也答應會儘力查閱地府卷宗,尋找那個失蹤了近百年的沈文軒的下落。
館裡多了個民國女學生,畫風更加清奇了。林婉清生前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理,變成鬼後也保持著這份溫婉,就是時不時會望著窗外發呆,然後開始哼唱那首哀怨的歌,搞得館裡氣氛有點傷春悲秋。
李雲楓對此很不滿意。他這殯儀館的“企業文化”核心是“安靜”和“彆打擾我”,不是開傷感音樂會的。
這天,林婉清又在傍晚時分,飄到老辦公樓那個破窗戶邊,對著夕陽雖然被高樓擋住了大半)開始醞釀情緒,歌聲剛起個頭——
“停!”
李雲楓的聲音通過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電池快沒電的破喇叭,有氣無力地響了起來,聲音還有點失真,但在寂靜的傍晚格外刺耳。
林婉清嚇得歌聲戛然而止,魂體一顫,驚慌地望向聲音來源。隻見李雲楓叼著煙,拿著喇叭,一臉不爽地站在樓下院子裡。
“林同學,我說了多少遍了?工作時間,禁止播放傷感音樂!你這嚴重影響其他同事的工作情緒了知道不?”李雲楓用喇叭指著她,“你看老張,被你唱得,盆景都快澆成水窪了!老將擦玻璃的手都在抖!連小丫頭小女鬼)都不擦桌子了,跟著你一起掉金豆子光點眼淚)!這工作效率下降的損失,你賠啊?”
水鬼老張無辜地看了看自己腳邊的水漬,屍王老將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穩如泰山的手,小女鬼則好奇地摸了摸自己並沒有眼淚的臉。
林婉清被說得低下頭,絞著虛幻的手指,小聲道歉:“對……對不起,李先生……我……我一時沒忍住……”
“沒忍住就想辦法忍住!”李雲楓放下喇叭,走到樓下,仰頭看著她,“你說你,等了快一百年了,要是唱唱歌就能把你那情郎唱回來,他早該出現了。這說明啥?說明你這方法不對!得換思路!”
林婉清抬起頭,茫然地問:“換……換什麼思路?”
“首先,你得認清現實!”李雲楓開始他的“思想教育工作”,“第一,他可能還活著嗎?民國二十三年到現在,他要是活著,得一百多歲了,老頭一個,說不定早忘了你這茬了。第二,他要是死了,魂魄可能早就投胎轉世了,現在說不定是個穿開襠褲的小屁孩,或者是個跳廣場舞的大媽,你找到他又能咋樣?抱著他喊‘文軒哥哥’?人家不報警抓你個騷擾兒童或老人)的變態女鬼才怪!”
這話說得太紮心,林婉清的魂體都黯淡了幾分,眼看又要哭。
“打住!不準哭!”李雲楓立刻製止,“第二,你得提升自我!不能總沉浸在過去的悲傷裡。你看你,除了唱歌懷念,還會點啥?我們這兒不養閒鬼……呃,不養閒人。你得發揮你的價值!”
他指了指正在笨拙地試圖理解《員工手冊》上文字的屍王老將:“看到沒?老將,文盲一個,現在正努力掃盲。你生前是師範生,教書的活兒熟啊!從今天起,你的主要工作,就是負責教老將識字、讀書!讓它早日達到小學文化水平!”
讓一個民國女鬼教清朝僵屍識字?
這畫麵太美,不敢想象。
林婉清和屍王老將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大的困惑。
“怎麼?不願意?”李雲楓挑眉,“不願意就說明你意誌不堅定,執念不夠深!那還找個屁的情郎,乾脆讓老陸送你下去排隊投胎算了!”
“我願意!我願意教!”林婉清連忙答應,雖然她覺得這任務有點離譜。
“這還差不多。”李雲楓滿意地點點頭,“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你得主動出擊,不能乾等!”
他讓陸判官把目前查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告訴了林婉清。沈文軒這個名字,在地府記錄中確實有,但相關信息非常模糊,而且似乎涉及到一樁陳年舊案,權限很高,連陸判官一時都無法調閱詳細卷宗。隻知道,沈文軒的魂魄,很可能沒有進入正常的輪回流程。
“看到沒?這裡麵有貓膩!”李雲楓分析道,“你那個文軒哥哥,說不定不是普通書生那麼簡單。你光在這兒唱歌有啥用?得想辦法查清楚他到底怎麼回事!”
林婉清聽得心亂如麻,既擔心又有一絲希望:“可……可我一個弱質女流,還是個鬼魂,怎麼查?”
“所以讓你先在這兒打工啊!”李雲楓一副“我早就替你想好了”的樣子,“我們這兒,有地府判官,有人脈……呃,鬼脈資源。你好好表現,把老將教育成才,立了功,我讓老陸幫你申請個特彆調查許可,說不定能調出那份加密檔案看看。”
這餅畫得又大又圓,林婉清頓時覺得前途有了光亮,連忙點頭:“我一定好好教!絕不辜負先生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