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冷藏庫的瞬間,低溫寒流形成的“白霧牆”暫時阻隔了大部分傀儡的視線和追擊。
冰冷的白霧和油脂惡臭尚未散儘,程墨拖著麻木的腿,將幾乎癱軟的李峰塞進一排傾倒餐車形成的狹窄三角陰影裡。
金屬餐車表麵凝結著細密的冰珠,刺骨寒意透過衣物直鑽骨髓。
這裡距離冷藏庫門口有段距離,暫時避開了寒流的直接衝擊和傀儡的焦點。
冰程墨背靠冰冷的金屬,呼吸平穩得近乎死寂,隻有腰側繃帶不斷擴大的暗紅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著瀕臨極限的痛楚。
廚房深處那“咕嚕嚕”的聲響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沉悶、更暴怒的咆哮,仿佛無數饑餓的胃袋在深淵裡同時擂鼓。
聲浪過處,那些被寒潮阻滯的傀儡廚師,蠟黃的臉上,空洞的眼窩深處,一點猩紅猛地燃起,如同被潑了滾油。
它們不再僵硬,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動作驟然變得狂暴而詭異,有的像蜘蛛般爬上傾倒的巨大湯鍋,有的踩著同伴的肩膀高高躍起,扭曲的肢體在空中劃過非人的弧線,沾滿油汙的廚刀反射著頂燈慘白的光,從四麵八方朝著這小小的三角陰影包抄而來,速度快得隻留下道道殘影.
程墨的瞳孔縮成針尖,沒有猶豫。他像一具被彈簧驅動的鋼鐵機器,將幾乎失去意識的李峰更深地搡進餐車底部的儲藏空間。
同時,左手拿出了一枚自製炸彈,牙齒咬住其中一個的保險環狠狠一扯,火星迸射。手臂肌肉賁張如岩石,灌注了全身殘餘的力氣,朝著傀儡最密集的左前方區域,一個猛火灶台堆積處,狠狠投擲過去。
幾乎是瞬間他拚儘全身力氣拉倒餐車,把這個當做保護罩迎接即將到來的衝擊波。
爆炸的火光並非橘紅,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油脂燃燒的慘綠色。
衝擊波裹挾著滾燙的金屬碎片和焦黑的傀儡肢體,那些肢體斷裂處沒有鮮血,隻有粘稠的蠟黃色漿液,七八個狂暴的傀儡瞬間被撕碎、掀飛,暫時清空了一小片地獄。
更多的傀儡被這巨大的動靜吸引,猩紅的眼珠齊刷刷轉向爆炸點,發出無聲的嘶吼,潮水般湧去。
就是現在。
程墨的身影在爆炸氣浪尚未平息、綠焰還在翻騰的瞬間,如同貼著地麵射出的黑色箭矢,從餐車陰影中激射而出。
爆炸的慘綠色火球尚未完全消散,灼熱的金屬碎片和焦黑的傀儡肢體如雨點般砸落在油膩的地麵上,發出令人作嘔的“噗嗤”聲。空氣中彌漫著油脂燃燒的惡臭、金屬融化的焦糊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腐敗內臟被烤焦的腥甜氣息。衝擊波掀起的油膩狂風卷過,短暫地撕開了濃重的白霧和硝煙。
程墨在拉倒餐車的瞬間就將身體蜷縮到了極限,金屬車體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和致命的碎片,發出刺耳的呻吟和凹陷。即便如此,狂暴的氣浪還是狠狠撞在他的後背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湧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腰側的劇痛幾乎讓他眼前發黑。
爆炸產生的效果遠超預期。那枚自製炸彈不僅撕碎了左前方的傀儡群,其巨大的衝擊力更是精準地轟擊在了一個由數個沉重猛火灶台堆疊而成的角落。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鋼鐵扭曲斷裂聲,地麵那厚實的的混凝土地麵——竟然在爆炸中心點下方,被砸出了一個不規則的、直徑約兩米的巨大缺口。碎裂的混凝土和扭曲的灶台殘骸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隻留下一個邊緣犬牙交錯、冒著濃煙和詭異熱氣的洞口。
洞口下方,並非想象中的管道或下一層建築。
那裡彌漫著一種更濃稠、更古老的黑暗。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億萬微生物在腐爛物中瘋狂蠕動發酵的濃烈腥臊氣息,混合著爆炸的硝煙和廚房的惡臭,如同實質般從洞口噴湧而出。這氣味比冷媒液更刺鼻,比油脂腐敗更令人作嘔,它帶著一種活物的、貪婪的、原始的氣息,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一切味道。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聲音。
那不再是廚房深處“咕嚕嚕”的饑餓咆哮,而是從這新出現的深淵底部傳來的、一種緩慢而沉重的……脈動。
“咚……咚……咚……”
如同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心臟在極深處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震動,通過地麵傳遞到程墨麻木的腳底。伴隨著這脈動,洞口邊緣的混凝土碎塊簌簌落下,仿佛下方有什麼東西在呼吸,每一次吸氣都產生微弱的吸力。
那些被爆炸暫時阻隔、正瘋狂湧向爆炸點的傀儡廚師們,動作猛地一滯。它們蠟黃臉上燃燒的猩紅眼珠,齊刷刷地轉向了那個新出現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洞口。空洞的眼窩裡,那點猩紅竟然……閃爍了一下,如同野獸遭遇了更強大的掠食者時本能的警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它們原本狂暴的動作變得遲疑而混亂,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嘶聲,在原地焦躁地踱步,仿佛在洞口散發的氣息和攻擊程墨的命令之間產生了巨大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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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程墨的瞳孔因劇痛和極度的危險刺激而劇烈收縮,但大腦卻冰冷得如同手術刀。那洞口的黑暗和脈動,散發出的氣息比外麵成群的傀儡廚師恐怖百倍!但它也帶來了唯一的、稍縱即逝的生機——傀儡的混亂和那深淵本身帶來的、未知的壓迫感,暫時隔絕了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