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著回來了...”
“對，我也見到了李峰。”程墨沒有多廢話。
劉曉梅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那三個字狠狠刺中了心臟。她猛地抬起頭，這一次，她的目光沒有躲閃，而是直直地、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求證看向程墨。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逃避，在這一刻被這輕描淡寫卻又重逾千斤的一句話徹底擊碎。
程墨迎著她的目光，沒有回避，也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他隻是平靜地、甚至是有些殘酷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他看到了那個在饑餓與人性邊緣掙紮的男人，也看到了他在深淵巨口前，用自己殘破的身體作為倒刺，狠狠釘進古老存在傷口的決絕背影。
劉曉梅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迅速充盈了她的眼眶，模糊了視線。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那巨大的悲傷和終於得到確認的、最壞的結果，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用手捂住嘴，肩膀無法抑製地開始抖動。
“他是犯了錯，但他付出了代價，如果是個男孩，他說過希望孩子叫李玉澤。”程墨說道，緩緩遞出手中的一串木珠，“沒有他我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他沒有安慰，隻是靜靜地等待著她的情緒恢複平靜。
走出咖啡廳後，程墨也沒能感覺精神有些許放鬆，他檢查了一遍手機郵箱，沒有回信。
關於江星夢的來曆，她的名字倒是沒有摻假，用了些手段之後真的在山城大學藝術係找到了她。
山城大學藝術係確實有這麼個學生，檔案照片上那張帶著些許慵懶和玩味的臉也對得上。家世清白，普通家庭，履曆乾淨得像一張白紙。但“妹妹”？查無此人。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她似乎毫不在意被戳穿，透著一股有恃無恐的傲慢。繼續深入如果牽扯出新的勢力，那可能沒有多餘的精力處理了。
程墨拿出兜裡做工精良的玉牌，“那接下來先解決這件事情。”
幾年前墜入深淵地的青山路老街正是紅葉幫活躍的地塊，因為山城的地勢和規劃問題，一大片老舊的居民樓混雜著老街盤根交錯無法拆除，在那場爆炸後很快附近的居民恢複了過來繼續生活。
奇怪的是，這片區域的入室盜竊案發率並不算格外突出。但那些遍布巷弄深處、門口掛著“回收黃金、手機、名表、奢侈品”簡陋牌子的大小店鋪，卻透著一股心照不宣的、不乾不淨的氣息。它們是這片灰色地帶的消化器官，吞下各種來路不明的“貨”，再悄無聲息地吐出現金。
程墨沿著記憶中的路線，穿過幾條晾曬著衣物、彌漫著飯菜油煙味的狹窄巷子，最後停在一家看起來格外破舊的店鋪前。門口的木頭招牌飽經風雨，字跡模糊，櫃台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裡麵隨意堆放著一些舊手機和看起來成色可疑的金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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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發出“吱呀”呻吟的玻璃門，門楣上的風鈴乾澀地響了兩聲。
店裡光線昏暗，充斥著一股舊金屬、灰塵和廉價香煙混合的氣味。一個頭發稀疏、穿著老舊汗衫的中年男人正仰躺在一張破舊的躺椅裡打盹，聽到動靜，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挪身坐到櫃台後的高腳凳上，眼皮耷拉著，一副還沒睡醒的慵懶模樣。
“要賣什麼？”老板的聲音帶著午睡後的沙啞和慣常的漫不經心，目光隨意地掃過程墨，像是在評估一件普通的貨物。
程墨沒說話，隻是伸出手，將那塊玉牌輕輕放在櫃台上蒙塵的玻璃麵上。
老板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玉牌上。起初仍是那副懶散的表情，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驟然聚焦！就像被無形的針狠狠刺了一下，他整個人猛地從高腳凳上挺直了背脊！臉上的慵懶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死死地盯著那塊玉牌，仿佛看到了什麼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他伸向玉牌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甚至開始微微顫抖。他猛地抬起頭，第一次真正地、仔細地看向程墨，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審視，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店鋪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連窗外巷子的嘈雜聲都似乎遠去。隻剩下老板粗重起來的呼吸聲，和那塊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內斂光華的玉牌。
“你這東西我得問問。”老板滿臉嚴肅，起身走進內屋。
程墨探向自己腰間的電擊器，這動作幾乎已經變成了他的條件反射。
他很清楚，老板鑽進後麵根本不是為了“問問”行情。那瞬間的恐懼和震驚做不了假。他進去隻會做一件事——打通某個特定的電話。而接下來，要不了多久，紅葉幫那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般的打手，就會不請自來，將這間小小的、肮臟的當鋪圍得水泄不通。
程墨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眼神悄然沉了下去，像結了冰的湖麵。他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身體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也可以防禦的微妙狀態。耳朵捕捉著內屋可能傳來的任何細微動靜，眼角的餘光則掃視著店鋪唯一的出口和窗外巷子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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