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的金屬平台,如同巨獸的骸骨,蔓延至視野的儘頭。無處不在的幽藍符文明滅閃爍,映照著王清陽蒼白而執拗的小臉。每向前爬行一寸,都仿佛耗儘了全身的力氣。來自“歸墟之隙”的腐朽死氣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針,刺入他的毛孔,試圖凍結他的血液,汙染他的靈魂。那枚柳葉玉石散發出的溫潤綠光,成了這絕望深淵中唯一的暖色,頑強地抵禦著侵蝕,滋養著他幾近枯竭的生機。
“動啊…再動一點…”他咬著牙,嘴唇已被自己咬破,鮮血混著冰冷的汗水滴落在黑色的金屬地麵上,瞬間就被凍結成暗紅色的冰珠。腦海中,無數被獻祭生魂的哀嚎和詛咒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不斷,衝擊著他脆弱的神經,試圖將他拖入瘋狂的深淵。
但他沒有停下。
父親的淚眼,林雪的哭喊,敖伯伯的嘔血,常爺爺的怒吼…還有那一雙冰冷淡漠、卻在他跳下深淵時給出指引的琥珀色眼眸…這些畫麵支撐著他,賦予了他超越年齡的堅韌。
距離平台中央那顆巨大的、布滿裂紋的晶體越來越近。
越是靠近,那股吸扯和腐蝕的力量就越是恐怖!柳葉玉石的光芒被壓製得隻能勉強覆蓋他周身幾寸的範圍,綠色的光暈在漆黑能量的衝擊下劇烈波動,仿佛隨時都會熄滅。老祖宗靈須徹底黯淡,再也提供不了任何保護。腦海中那絲白瑾殘留的意念,也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如同風中殘燭。
終於,他爬到了晶體正下方。
抬頭望去,房屋般大小的晶體懸浮在頭頂,如同一個冰冷而破損的心臟。內部那原本應如星空風暴般絢爛的能量,此刻變得混亂而黯淡,透過裂紋,能看到下方井口中那粘稠的、翻滾著無數痛苦麵孔的漆黑能量,正如同饑渴的巨口,不斷衝擊、腐蝕著晶體底部。
晶體表麵,那些玄奧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崩解!
必須觸碰到它!將“至純之靈”的力量注入進去!
王清陽用儘最後力氣,顫抖著,艱難地抬起一隻手臂,伸向那懸浮的晶體。
指尖距離那冰冷的晶體表麵,隻有不到一尺的距離!
但這最後的一尺,卻如同天塹!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本能的恐怖威壓從晶體和下方的井口中轟然爆發!那不是力量的衝擊,而是一種位階上的、來自生命本源層次的絕對碾壓!仿佛螻蟻仰望星空,蜉蝣麵對瀚海!
在這股威壓麵前,王清陽感覺自己渺小得連塵埃都不如!他的靈魂在戰栗,在尖叫,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喊著逃離!抬起的手臂如同被無形的巨山壓住,再也無法寸進!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不…不行…”絕望再次攫住了他。他的力量太弱小了!在這鎮壓著“歸墟之隙”的古老“鎮閾”核心麵前,他這點微末的靈性,根本連碰觸的資格都沒有!
下方的漆黑能量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無力,翻滾得更加洶湧,甚至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扭曲的黑色手掌,帶著無儘的怨毒和死寂,猛地朝上方的晶體抓來!一旦抓實,本就瀕臨破碎的晶體必然瞬間崩解!
“…完了…”王清陽眼中最後的光彩黯淡下去,手臂無力地垂下。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胸口那枚一直溫養著他、散發著生機的柳葉玉石,仿佛感應到了下方那純粹死寂力量的挑釁,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綠光!
這光芒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古老、威嚴、磅礴的生命氣息!仿佛長白山千年積累的靈脈生機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綠光衝天而起,並非衝向晶體,而是狠狠地撞向了那隻抓來的漆黑巨手!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綠色與黑色能量瘋狂碰撞、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劇烈腐蝕聲!那漆黑巨手竟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生機的力量阻擋了一下,抓取的速度猛地一滯!
就是這片刻的阻滯!
王清陽腦海中,那絲微弱到極致的、屬於白瑾的冰冷意念,仿佛被柳葉玉石的爆發和下方的死氣刺激,猛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更加清晰、卻依舊帶著遙遠距離感的、冰冷的女性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和怒意,再次直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愣著乾什麼?!等死嗎?!!”
“…敞開你的心扉!放開你對身體的掌控!想著那晶體!想著‘修複’它!”
“…讓‘我’過去!”
讓“我”過去?!
王清陽懵了。但此刻他已沒有任何選擇!求生的本能,以及對那個聲音莫名的信任,讓他下意識地遵從了指令!
他拚命放鬆對身體的控製,放棄所有的抵抗,將全部的意識、全部的希望、所有的念頭,都集中在那顆瀕臨破碎的晶體上!集中在那一個“修複”的意念上!
仿佛某種無形的屏障被打破了。
下一刻,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冰冷、卻又帶著一種至高無上威嚴的意念洪流,跨越了不知多麼遙遠的空間距離,轟然降臨!透過那枚柳葉玉石燃燒生命般開辟出的短暫通道,透過老祖宗靈須殘存的聯係,透過他與她之間那糾纏不清的“仙緣”紐帶,猛地灌注進入王清陽弱小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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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啊啊——!!!”
王清陽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黑褐色的眼眸深處,再次亮起了那雙冰冷、威嚴、淡漠的琥珀色豎瞳!
但這一次,不再僅僅是附身旁觀!
而是真正的、短暫的力量降臨和掌控!
“王清陽”的小手再次抬起,動作不再僵硬,而是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古老而玄奧的韻律。指尖縈繞的不再是微弱的月華,而是凝練如實質的、冰冷刺骨的銀色光輝!
那小手無視了下方再次抓來的漆黑巨手,無視了周圍狂暴的能量亂流,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的速度,精準地按在了巨大晶體底部、一道最深最長的裂紋之上!
嗡——!!!
整個地下空間猛地一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以那小小的手掌為中心,璀璨奪目的銀色光輝如同水銀瀉地,瞬間蔓延至整個晶體表麵!所過之處,那些原本黯淡、崩解的古老符文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爆發出遠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複雜的幽藍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