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陽的蘇醒,如同在緊繃的琴弦上撥動了一個微弱的音符,雖未改變大局,卻讓死寂的望月祠內重新有了一絲生機。
他依舊虛弱得厲害,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大部分時間都昏昏沉沉地睡著,偶爾醒來,也是眼神迷茫,需要很久才能認清周圍的人。地底那恐怖的經曆顯然對他的神魂造成了巨大的創傷,即便有祠廟氣息和柳葉玉石的溫養,恢複起來也極其緩慢。
但他每一次短暫的清醒,都讓王建國和林雪心中稍安。
老敖不顧自身傷勢,將熬好的符藥一勺勺小心地喂給王清陽。那藥汁漆黑如墨,散發著奇異的苦澀和淡淡的腥氣,顯然是用了極重的手法調配,旨在固本培元,穩定魂魄。王清陽每次喝下,眉頭都會緊緊皺起,顯得極為痛苦,但藥力化開後,臉色總會肉眼可見地好轉一絲。
伊萬諾夫看著這一切,心中的焦慮並未減少。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距離那位“白教主”所說的三日之限,隻剩下兩天。王清陽的狀態,顯然遠未達到能再次“使用”的程度。
他再次找到常天龍和老敖,語氣沉重:“…兩位,時間不等人。孩子的恢複需要過程,但地下的危機不會等我們。我們必須做兩手準備。除了指望他,是否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加固封印?或者…至少延緩崩潰的時間?”
常天龍麵色凝重,與老敖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敖沉吟片刻,緩緩道:“…外部加固…並非完全不可能…但需要大量的特定材料,以及至少三位道行高深的薩滿或道士聯手布陣…且隻能治標,無法治本。材料倒還好說,東北這塊地上還能湊一湊…但這人手…”
他搖了搖頭:“…如今這年月,真正的有道之士鳳毛麟角,且大多隱居,一時半會兒根本請不來。至於延緩…”他看了一眼神龕上的狐仙雕像,“…或許可以嘗試用更強的祭祀和願力,暫時增強此地殘存的仙家氣息,間接影響地脈,對下方的‘鎮閾’進行微弱的加持…但這效果…微乎其微…”
伊萬諾夫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燃起一絲希望:“…需要什麼材料?列出清單!我立刻想辦法去弄!就算把遠東翻個底朝天也要找來!祭祀需要什麼?我也立刻去準備!”
此刻,任何一絲可能,他都必須抓住。
常天龍歎了口氣:“…材料清單我可以開給你,但許多東西…恐怕你們的倉庫裡沒有。祭祀之事,更非兒戲,需要誠心正念,溝通天地,不是擺上三牲瓜果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守在王清陽身邊的林雪,忽然怯生生地再次開口:“…那個…祭祀…我…我奶奶以前教過我一點…她說…心誠則靈…尤其是對狐仙娘娘…最重要的是‘心意’…”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林雪小臉微紅,但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道:“…奶奶說…狐仙娘娘喜潔,喜歡月光,喜歡聽真心話…或許…我們不用搞得很複雜…就把這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的,晚上打開窗戶讓月光照進來…大家…大家都真心實意地…求求娘娘…保佑清陽哥快點好起來…保佑地下的災難平息…”
她越說聲音越小,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太孩子氣了。
然而,老敖和常天龍聽完,卻並沒有嘲笑,反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小雪丫頭說的…未必沒有道理。”老敖緩緩道,“…仙家受享祭祀,外物固然重要,但核心確實是‘誠心’與‘緣法’。此地既是那位娘娘曾經的駐足之所,或許一絲純淨的願力,真能比繁複的儀式更能引起她的感應…至少,對溫養清陽的魂魄有好處。”
常天龍也點了點頭:“…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姑且一試吧。伊萬諾夫先生,麻煩你的人幫忙徹底打掃祠廟內外。再準備一些清水、新鮮的水果即可。其他的,交給我們。”
伊萬諾夫雖然覺得這聽起來有些兒戲,但看到兩位老者都如此認真,也隻能點頭同意,立刻吩咐手下的士兵去辦。
於是,奇怪的景象出現了。
一群荷槍實彈的俄國大兵,笨手笨腳卻又異常認真地開始打掃一座中國東北的林間小祠廟,擦洗門窗,清掃積雪,擺放清水和蘋果。
日落月升。
清冷的月光透過擦拭乾淨的窗戶,灑進祠廟內部,正好落在神龕和王清陽的床鋪前。
祠廟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冰雪的清新氣息。
在王建國的攙扶下,王清陽也勉強半坐起來,靠著牆壁。
常天龍、老敖、王建國、林雪、黃小跑、灰老者,甚至包括伊萬諾夫和他手下的幾名軍官,都靜靜地站在祠內。
沒有繁複的儀式,沒有高聲的誦唱。
隻有一片寂靜。
眾人依照老敖的指引,摒除雜念,望著那尊沐浴在月光下的狐仙雕像,在心中默默祈願。
祈願傷者康複。
祈願災難平息。
祈願蒼生安寧。
林雪跪坐在王清陽身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小聲地、一遍遍地重複著:“…狐仙娘娘…求求您…保佑清陽哥快點好起來…他吃了好多苦…求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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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陽虛弱地靠在牆上,看著身邊女孩虔誠的側臉,看著她眼角閃爍的淚光,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暖流和酸楚。他也學著樣子,在心裡默默地想著:“…白…白姐姐…如果你能聽到…請幫幫我們…下麵那些聲音…好痛苦…”
他的意念純粹而直接,帶著孩童特有的脆弱和懇求。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祠廟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