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內，油燈如豆。張老道聽完老敖和王清陽的敘述，尤其是聽到王清陽懷中古鏡的異動後，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驟然閃過一道精光。
“鬼火……窺視之眼？”張老道撚著幾根稀疏的山羊胡，眉頭緊鎖，“常爺判斷得不錯，那絕非自然磷火。若老道所料不差，此乃一種偏門的‘熒惑窺形術’，以邪法催生類似鬼火之物，火光所及之處，施術者便能隱約感知其周圍景象、氣息，如同多了幾隻隱蔽的眼睛。”
他看向王清陽，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清陽娃兒，你那鏡子感應到的，恐怕不是鏡魔本體，而是這‘窺視之眼’中蘊含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鏡像’之力！施術者定然知曉鏡魔之事，甚至可能借鑒或竊取了部分鏡魔操控虛實、映射景象的邪法精髓，才使得這邪術造出的‘眼睛’，帶上了些許鏡像特性，從而引動了你體內的印記共鳴！”
此言一出，老敖和王清陽皆是一驚。邪蠱師竟然還和鏡魔的力量有所牽扯？這背後的水，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渾！
“如此說來，那邪祟弄出這‘鬼火’，主要目的就是監視孫寡婦家周圍的動靜，試探我們的反應？”老敖沉聲道。
“十有八九。”張老道點頭，“而且，他能運用帶有一絲鏡像之力的邪術，說明其對‘虛實變幻’頗有研究，恐怕更難對付。我等需得更加小心，切勿輕易踏入其可能布下的視覺陷阱或鏡像迷陣。”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窸窣聲，一道細小的黃影竄了進來，落地化作一個尖嘴縮腮、眼神靈動的黃家子弟，正是負責監視王老栓的黃小跑的一個得力手下。
“報常爺、敖爺、張道長！”黃家子弟語氣急促，“那王老栓有異動！約莫一炷香前，他突然從炕上爬起，眼神直勾勾的，不像平日癡傻模樣，動作僵硬地出了門，也不走大路，專挑僻靜處，正往村西頭那座廢棄多年的磚窯方向去哩！”
“磚窯？”老敖目光一凜。那磚窯荒廢多年，窯洞深黑，周圍雜草叢生，平日連小孩都不敢去玩，正是藏汙納垢、行邪祟之事的絕佳場所！
“果然聲東擊西！”常天龍的聲音帶著怒意，“用‘鬼火’吸引我們注意，真正的動作卻落在王老栓這枚棋子上！他去磚窯作甚？莫非邪蠱師就在那裡？”
“未必是邪蠱師本人，”張老道冷靜分析，“可能是去取什麼物件，或是進行某種儀式。王老栓心神受製，如同提線木偶，他的行動最能反映邪祟的意圖。”
情況緊急，不容遲疑。
“常兄，你速度最快，立刻帶上幾位好手，先行趕往磚窯外圍監視，切勿打草驚蛇，看清王老栓進去做什麼，窯內是否有其他動靜。”老敖迅速決斷，“我和清陽、張老弟隨後就到。清陽，你的靈視或許能看穿窯內虛實。”
“好！”常天龍應聲，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兩名常家子弟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老敖看向張老道：“老弟，勞你坐鎮土地廟，以地隻之力感應村中異常氣息流動，若有變故，及時接應。”
張老道點頭：“放心，此處交給我。”
老敖又對王清陽道：“清陽，我們走。收斂氣息，跟緊我。”
王清陽深吸一口氣，將月華之力內斂，緊隨老敖，兩人借著夜色掩護，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向村西磚窯潛行而去。懷中古鏡依舊傳來絲絲寒意，提醒著他前方可能存在的鏡像陷阱。
夜色下的廢棄磚窯，如同一個匍匐在荒野中的巨大怪獸，黑黢黢的窯口張著，散發出陰森腐朽的氣息。遠遠地，便看到常天龍藏身在一簇茂密的灌木後，對趕到的老敖和王清陽打了個手勢。
“王老栓剛剛進去了，動作還是很僵硬。”常天龍壓低聲音，“窯洞裡很深，有微弱的火光晃動，但氣息隔絕得很巧妙，感知不清裡麵的具體情況。不過，沒有察覺到特彆強大的邪氣外泄。”
王清陽凝聚心神，悄然開啟“冰魄視界”望向前方的磚窯。在他的視野中，磚窯被一層灰敗的死氣籠罩，這是荒廢已久的正常現象。但在那窯洞深處，除了隱約的人類生氣屬於王老栓）和一點凡火之光外，他還“看”到了一些極其稀薄、如同蛛網般飄散的暗綠色能量絲線，與之前在蠱甕和孫寡婦掛墜上感受到的蠱煞之氣同源！此外，窯洞內部的空間結構在他的靈視下顯得有些“扭曲”，仿佛有一層極淡的、水波般的能量膜覆蓋在洞口和內壁上，乾擾著內外空間的清晰感知——這應該就是張老道所說的那種蘊含鏡像之力的遮蔽手段！
“敖伯伯，窯洞裡有蠱煞殘留，而且洞口和內壁有能量遮蔽，乾擾探查。”王清陽將自己的發現低聲告知。
老敖眼神銳利：“果然有鬼！常兄，我們進去一探。清陽，你跟在我們身後，用你的靈視指路，注意避開可能的陷阱。”
三人屏息凝神，如同三支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滑入漆黑的窯洞。窯內空氣汙濁，彌漫著塵土和黴爛的氣味。借著深處那點微光的映照，可以看到窯壁斑駁，地上散落著碎磚爛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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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處走，王清陽靈視中那層“水波般”的扭曲感越強，但對擁有月華之力的他來說，這種程度的遮蔽尚不能完全阻擋他的探知。他指引著老敖和常天龍避開幾處能量異常凝聚的點可能是簡易的觸發式警示小法術），逐漸接近光源。
拐過一個彎，眼前景象豁然開朗。這是磚窯最深處的燃燒室，空間較為寬敞。中央點著一小堆篝火，火光搖曳，映照出王老栓呆立的身影。他麵前的地上，擺放著幾樣東西：一個巴掌大的、用新鮮泥土捏成的小人，小人身上插著幾根枯草；一小碗渾濁的水；還有一塊皺巴巴的、暗紅色的布條。
王老栓正對著泥人，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念叨什麼，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地拿起那塊紅布條，往泥人身上纏繞。
“是替身邪術！”常天龍見識廣博，一眼認出，“用沾染事主氣息的衣物紅布條），結合生辰八字或貼身之物枯草可能代表王老栓的頭發等），塑造泥人替身，用以遠程施加詛咒，或……掩蓋其真實動向！”
看來，邪蠱師控製王老栓來此，是為了施法加強對其的控製，或者利用替身法術誤導可能存在的追蹤者！
就在此時，王清陽懷中的古鏡再次傳來一陣明顯的震動，寒意陡增！他猛地抬頭，靈視穿透篝火帶來的光影扭曲，望向燃燒室最內側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隻見那黑暗之中，並非堅實的窯壁，而是一麵模糊不清、微微蕩漾的、如同水銀構成的“鏡麵”！鏡麵中，隱約映照出篝火和王老栓的身影，但那影像扭曲不定，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而在那鏡麵深處，他似乎感覺到了一雙冰冷、充滿惡意的眼睛，正透過這詭異的“鏡麵”，靜靜地注視著窯內的一切！
那不是真實的鏡子，而是某種利用鏡像原理開辟的臨時窺視通道！
“敖伯伯！那裡！”王清陽低喝一聲，指向那片黑暗。
老敖和常天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以他們的眼力，也立刻察覺到了那片區域的能量異常！
“何方妖孽，藏頭露尾！”常天龍脾氣火爆，大喝一聲，抬手便是一道淩厲的妖力匹練，直射那模糊的“鏡麵”！
“嗡！”
妖力擊中“鏡麵”，如同石子投入水中，激起一圈劇烈的漣漪。那“鏡麵”劇烈晃動，其中的影像瞬間破碎，那雙冰冷的眼睛也消失不見。緊接著，整個“鏡麵”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嘩啦一聲消散於無形，隻留下原本堅實的窯壁。
幾乎在同一時間，呆立施法的王老栓渾身一顫，眼中恢複了些許清明，茫然地看著四周的火光和眼前的泥人，發出一聲驚恐的怪叫，癱軟在地。
窺視通道被強行打破了！
但王清陽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那雙透過“鏡麵”望來的冰冷眼睛，充滿了算計和惡意，讓他不寒而栗。邪蠱師不僅精通蠱術，還能運用如此詭異的鏡像邪法，其難纏程度，遠超預期。
這一次，他們雖然打斷了對方的法術，窺破了其窺視手段，但也等於徹底暴露了己方的存在和實力。真正的風暴，恐怕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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