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永春路胡同，比白日更添了幾分幽深。趙大勇領著老敖和王清陽，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弄，來到一處臨街的、門臉窄小的理發店前。店門緊閉，外麵已經拉起了簡單的警戒線，兩個穿著白色警服的派出所民警守在門口，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裡麵的景象給他們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趙大勇跟其中一個民警低聲說了幾句，又指了指老敖。那民警打量了老敖幾眼，顯然認得這位“濟世堂”的老先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了警戒線，低聲道：“敖爺，您老快看看吧，這……這實在有點邪乎。”
老敖點點頭，帶著王清陽邁步而入。
一股混雜著廉價發膠、灰塵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草藥腐敗又帶著腥甜的怪異氣味撲麵而來，讓王清陽胃裡一陣翻騰。他立刻運轉月華之力，清冷氣息流轉，才壓下了不適。
理發店內空間狹小，隻有一把老舊的理發椅，一個洗頭池，以及靠牆的鏡子和擺放工具的架子。此刻，一個乾瘦如柴、穿著沾滿發茬圍裙的男人，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癱在理發椅旁邊的地上，正是死者。正如趙大勇所描述，他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蠟色，眼窩深陷，嘴巴驚恐地張著。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正中央，那一點殷紅如血、約莫小指甲蓋大小的圓形印記，色澤鮮豔欲滴，與周圍乾枯的皮膚形成詭異而駭人的對比。
王清陽屏住呼吸，悄然開啟了靈視。在他的視野中，整個理發店彌漫著一層稀薄但粘稠的暗綠色能量殘留，正是蠱煞之氣！而這股氣息的源頭，赫然便是死者眉心那點“朱砂印”！那紅印內部，仿佛禁錮著一團極度濃縮、仍在微微搏動的邪異能量，隱隱散發著吸噬生命精元的波動。
不僅如此，他還注意到，在死者周圍的空氣中，殘留著幾縷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銀色絲線狀能量痕跡，與之前在地下祭壇感受到的鏡像之力同源，但更加飄忽、更加難以捕捉。
“不是簡單的蠱術，”王清陽壓低聲音，對老敖說道，“敖伯伯，那紅印是蠱煞的核心，但周圍……還有很淡的鏡像之力殘留，像是用來遮蔽或者……傳遞什麼東西。”
老敖蹲下身，並未直接觸碰屍體，隻是仔細打量著那點紅印，又看了看死者乾枯的雙手和驚恐的麵容，眉頭緊鎖。“‘精元奪魄蠱’……但又摻入了彆的東西。”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店內的鏡子，“對方手段更刁鑽了，懂得結合鏡像邪力來掩蓋施術痕跡，甚至可能遠程操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個穿著便裝、身材挺拔、目光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個拿著筆記本的年輕警員。守在門口的民警立刻立正敬禮：“周隊！”
來者正是長春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隊長，周斌。他先是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眉頭立刻擰緊，隨即目光便落在了老敖和王清陽身上，尤其是在年輕得過分、卻神色鎮定的王清陽臉上停留了一瞬。
“敖老先生，”周斌顯然認識老敖，語氣還算客氣，但帶著職業性的審視，“您怎麼過來了？”
“鄰居趙大勇來尋我，說他姐夫死得蹊蹺，請我過來看看。”老敖不卑不亢地回道，“周隊長，這情形，恐怕不是尋常案件吧？”
周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屍體旁，仔細觀察了一下那點紅印，又看了看四周，最後目光再次投向老敖和王清陽：“確實不尋常。我們法醫初步看了，也說不出了所以然，像是瞬間被抽乾了……生命？敖老先生，您是這方麵的行家，看出什麼了？”
老敖沉吟片刻，道：“恕老朽直言，此非人力所能為。像是……中了某種極其陰毒的邪術。”
周斌眼中精光一閃，並未表現出驚訝或斥責迷信，反而追問道：“邪術？可有根據？或者說……有沒有辦法追蹤這施術之人？”他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又瞥向了王清陽，顯然察覺到了這個少年不同尋常的鎮定以及他與老敖之間那種微妙的、非尋常師徒的關係。
王清陽感受到周斌審視的目光，心中微緊。他能感覺到，這位周隊長身上有一股凜然正氣，但同時也極其敏銳和務實，絕非易與之輩。
老敖搖了搖頭：“痕跡很淡，而且被某種力量乾擾了。對方很謹慎。”他沒有提及鏡像之力和蠱煞的具體細節，這些對於普通警察而言太過離奇。
周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隻是對身邊的年輕警員吩咐道：“仔細搜查現場，任何可疑的痕跡，尤其是……不符合常理的東西，都要記錄。”他特意加重了“不符合常理”幾個字。
離開理發店，夜色更深。回濟世堂的路上，老敖沉默不語，麵色凝重。
“清陽，”快到堂口時，老敖忽然開口，“你也看到了，這邪祟到了城裡，行事更加肆無忌憚，而且手段融合了蠱術與鏡像邪法，更難對付。周斌此人，目光如炬，他顯然已經注意到了我們，尤其是你。往後行事，需更加小心。”
王清陽重重點頭。他回想起那點殷紅的朱砂印和殘留的鏡像之力，心中那股迫切的危機感愈發強烈。邪蠱師在長春，絕不僅僅是為了躲藏。
回到東廂房，王清陽毫無睡意。他盤膝坐在床上，嘗試以新領悟的法門，引導月華之力去感知這座城市的氣息。摒棄那些龐雜的“人氣”，他努力將靈覺投向更深處的地脈，以及那些隱藏在都市霓虹之下的、異常的能量節點。
漸漸地，在他心鏡的映照下，長春城的地圖仿佛以能量流的形式呈現在他腦海中。大部分區域是混沌的灰色普通人氣），夾雜著一些微弱的各色光點可能是有道行的生靈或特殊物品），而在幾個特定的方向，他隱約感應到了幾處極其隱晦、但透著不祥的暗綠色與銀色交織的漩渦，其中一處，距離永春路似乎並不太遠……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那個方向。
那邪蠱師，果然在長春布下了更多的點！這起理發店的命案，恐怕隻是開始，是某個龐大邪術儀式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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