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失重感持續了不知多久,仿佛靈魂都被甩出了軀殼。當王清陽的意識重新凝聚,雙腳觸碰到“地麵”時,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無法用常理形容的詭異空間。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上下左右皆是由無數破碎、扭曲、相互折射的鏡麵構成的迷宮。一些鏡麵映照出他蒼白驚愕的臉,一些則顯示著光怪陸離、不斷變幻的扭曲景象——時而是一片血紅的天幕下蠕動的蟲潮,時而是長春城某條熟悉的街道卻空無一人、建築扭曲,時而又閃過小北溝村口的槐樹,樹下卻站著麵目模糊、散發著邪氣的黑影。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幽冷而漫射,讓整個空間充斥著一種令人心智混亂的眩暈感。
“常爺爺?小跑哥?”王清陽嘗試在心中呼喚,回應他的隻有一片空洞的死寂,與堂口仙家的聯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粘稠的屏障隔絕了。就連懷中的古鏡也安靜下來,那絲暖意消失,重新變得冰冷,鏡魔印記被白瑾的封印死死壓住,但依舊能感受到它在此地如魚得水般的蠢蠢欲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月華之力在體內流轉,帶來一絲清涼,幫助他抵抗周遭環境對心神的侵蝕。他小心翼翼地將心鏡之力擴散開來,試圖探查這個空間的虛實。
心鏡所及之處,反饋回來的信息更加令人心驚。這個鏡像空間並非穩固,其結構在不斷崩塌與重組,空間與時間的法則在這裡都是混亂的。他“看”到一些區域布滿了肉眼難辨的空間裂縫,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另一些區域則如同粘稠的沼澤,踏入其中可能永遠迷失。而那些破碎鏡麵中映照的景象,也並非單純的幻象,它們似乎鏈接著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時間片段,甚至……鏈接著某些人內心深處的恐懼與欲望!
“必須儘快找到出口!”王清陽心中警鈴大作。長時間待在這裡,即便不被隱藏的危險吞噬,心神也遲早會被這無儘的混亂與折射逼瘋。
他選定一個方向,謹慎前行。腳步落在鏡麵上,發出清脆卻空洞的回響,在迷宮中層層傳遞,更添詭譎。他避開那些能量紊亂的區域和映照出過於恐怖景象的鏡麵,依靠心鏡對能量流動的感知,朝著一個相對“穩定”的方向摸索。
突然,前方一麵巨大的、布滿裂痕的鏡麵中,景象定格——正是丙寅倉庫那個恐怖實驗室!隻見“鏡蠱師”那佝僂的身影正站在那麵水銀鏡麵前,似乎在維持著這個空間的入口,他身邊還站著兩個穿著黑色鬥篷、看不清麵容的“影淵”成員。他們似乎在交談,但聲音無法傳出,隻能看到“鏡蠱師”臉上那混合著狂熱與殘忍的笑容。
緊接著,鏡中景象切換,顯現出一幅宏大的、令人窒息的畫麵——無數類似的鏡像節點,如同黑暗中的星辰,遍布在長春城的地下脈絡之中,它們通過無形的能量線與城市中心某個巨大的、尚未完全激活的複雜法陣相連。而法陣的核心,隱約勾勒出一座白雪覆蓋的山脈輪廓——長白山!
“‘節點’……‘鑰匙’……他們是要以整個長春城的生靈和地氣為祭品,結合鏡像邪力,強行打開通往‘長白仙藏’的通道!”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王清陽的腦海!楊振剛的情報、之前的種種線索,在這一刻轟然貫通!
就在這時,他側方一麵鏡子裡,猛然撲出一道黑影!那東西沒有固定形態,像是一團扭曲的、由破碎鏡片和陰影構成的怪物,發出刺耳的、如同玻璃刮擦的尖嘯,直衝王清陽而來!
鏡像怪物!這個空間自行孕育的邪祟!
王清陽反應極快,側身避開,同時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月華光束激射而出,擊中那怪物。怪物發出一聲更淒厲的尖嘯,身體被打散大半,但剩餘的碎片蠕動著,竟開始吸收周圍鏡麵的能量,迅速複原!
物理攻擊效果有限!王清陽心頭一沉,意識到在這裡,尋常手段難以奏效。他立刻改變策略,將心鏡之力凝聚於雙眼,不再去看那怪物的表象,而是直視其核心——一團混亂、充斥著負麵情緒的鏡像能量集合體!
“破妄!”他低喝一聲,心鏡之光如同利劍,直接刺入那能量核心!
“啵!”如同氣泡破裂,那鏡像怪物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徹底消散,化為精純的混亂能量,被周圍鏡麵吸收。
王清陽喘著氣,額角見汗。以心鏡直接攻擊對心神消耗極大。但他也找到了在這個空間生存和戰鬥的方法。
他繼續前行,不斷遭遇各種詭異的鏡像生物和空間陷阱,依靠心鏡之力艱難應對。同時,他也在不斷嘗試重新連接堂口。終於,在穿過一片尤其不穩定的、如同萬花筒般的區域後,他感覺到那層隔絕的屏障似乎薄弱了一絲!
“常爺爺!敖伯伯!能聽到嗎?”他集中全部意念,向著那薄弱處呼喊。
“……清……陽……堅持……定位……你……”斷斷續續的、仿佛來自極其遙遠地方的意念,夾雜著強烈的乾擾,傳入了他的腦海!是常天龍的聲音!
雖然模糊,但聯係上了!希望之火再次燃起!
然而,沒等他高興,整個鏡像空間猛然劇烈震動起來!遠處,那麵映照著“鏡蠱師”的巨大鏡麵轟然破碎!一股強大而充滿惡意的意誌,如同潮水般掃過整個空間,牢牢鎖定了王清陽!
他被發現了!“鏡蠱師”顯然察覺到了他與外界的聯係,以及他窺破的秘密!
“小老鼠……抓到你了……”一個陰冷、扭曲的聲音,直接在王清陽的心神中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無數鏡麵開始扭曲、變形,從中伸出由破碎鏡片構成的觸手,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要將他徹底吞噬、同化在這個永恒的鏡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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