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濟世堂後院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王清陽盤膝坐在樹下，雙目微闔，呼吸悠長綿密。他不再是那個剛從山村來到都市、對一切都感到陌生與不適的少年。立堂出馬已過半月，仙源穩固，與堂口眾仙的溝通也日漸順暢，眉宇間雖仍帶著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青澀，但更多的是一種曆經生死後沉澱下來的沉靜，以及出馬弟子特有的、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圓融氣度。
他正在運轉白瑾沉寂前留下的法門，凝練仙力，拓展靈覺。意識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緩緩向四周蔓延，感知著這座龐大城市在清晨蘇醒時駁雜而龐大的“氣”。絕大部分是混沌的、代表著無數普通人生活氣息的灰色；其間夾雜著些許微弱的、代表其他修行者或靈異存在的各色光點；而在城市的地脈深處，幾個隱晦的、散發著暗綠與銀灰交織的不祥氣息的“節點”，如同潛伏的毒瘤，被他清晰地標注在心鏡之中。
西南方向，昨夜那一閃而逝的異常波動源頭，此刻感知起來更加清晰了一些，雖然依舊隱蔽，但那種與丙寅倉庫同源、卻又更加陰冷詭異的特質，讓他無法忽視。
“清陽弟馬，用早飯了。”福伯溫和的聲音從前堂傳來，打斷了王清陽的修煉。
他緩緩收功，眼中清輝內斂，起身走向前堂。簡單的清粥小菜，卻蘊含著福伯以秘法調製的溫補藥材，有助於他鞏固根基。
剛端起碗，濟世堂那扇不起眼的側門便被敲響。福伯前去應門，片刻後，引著兩人走了進來。前麵是穿著便裝、神色凝重的周斌，他身後則跟著一個讓王清陽有些意外的人——林雪。
半月不見，林雪似乎清瘦了些，穿著素淨的棉布衣裙，依舊是那雙清澈的眼眸，但眼神裡多了幾分之前在村裡沒有的堅定與果決。她看到王清陽，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化作一個淺淺的、帶著擔憂的點頭。
“周隊長，雪兒，你們怎麼……”王清陽放下碗，起身相迎。
周斌沒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題，臉色沉重：“清陽，又出事了。今天淩晨，在城西老軸承廠家屬區，發現一具屍體，死狀……極其詭異，與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情況都不同。我覺得，必須立刻讓你知道。”
林雪在一旁補充道：“我……我早上本來想去那邊看看有沒有招工的地方，結果聽到警笛聲，遠遠看到人被抬出來……那樣子，太嚇人了。我想到周隊長說過有奇怪的事可以聯係他，就……就給他打了電話。”
王清陽心中一凜，城西老軸承廠……那個方向，與他昨夜和今晨感知到的異常波動區域大致吻合！
“屍體現在在哪？”他沉聲問。
“法醫中心。我已經打過招呼，你們可以以特殊顧問的身份參與勘驗。”周斌說道，目光銳利地看著王清陽，“我有種預感，這隻是一個開始。”
王清陽與老敖交換了一個眼神。老敖微微頷首：“清陽，你去看看吧。堂口這邊有我。”
“好。”王清陽沒有猶豫。他看向林雪，語氣放緩：“雪兒，這裡……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危險。”
林雪卻倔強地抬起頭：“清陽哥，我知道我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我不想什麼都不知道，隻能在村裡乾等著擔心。我……我可以幫你記東西，打下手。”她的眼神清澈而執著。
王清陽看著她，心中微動，最終點了點頭：“跟緊我，彆亂碰東西。”
一行人迅速離開濟世堂，坐上周斌的車，駛向位於城市另一端的法醫中心。車內氣氛凝重，周斌一邊開車，一邊簡要介紹情況：“死者男性，五十歲左右，是軸承廠下崗工人，獨居。鄰居因為聞到惡臭報警。初步屍表檢驗……無法確定死因。沒有明顯外傷，沒有中毒跡象，但……他的身體，尤其是麵部，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融化’狀態，而且現場殘留著一種奇怪的、類似鐵鏽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融化？王清陽眉頭緊鎖。這與他之前遇到的“紅印奪魄蠱”抽取精元，或是鏡像實驗造成的異化都不同。
到達法醫中心，在周斌的帶領下，他們穿過戒備森嚴的走廊，進入一間冰冷的停屍房。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怪異氣味。
白色的裹屍布被緩緩拉開，露出了下麵的屍體。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王清陽還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林雪更是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了嘴，臉色煞白。
死者仰麵躺著，雙眼圓睜，瞳孔擴散，凝固著極致的驚恐。而他的整張臉，連同部分脖頸，仿佛被高溫烘烤過的蠟像，皮膚肌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流體狀態，扭曲、塌陷，與下方的骨骼若即若離，五官模糊難辨，隻有那瞪大的眼睛格外突出，訴說著死前遭遇的非人痛苦。更詭異的是，在那“融化”的皮肉縫隙中，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小的、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類似碎鏡片般的結晶物！
王清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不適，悄然運轉靈視。
在他的“視野”中，屍體周身籠罩著一層稀薄但極其粘稠的暗紅色能量殘留，充滿了暴戾、混亂與一種……褻瀆生命的氣息！這能量與他之前接觸過的蠱煞之氣、鏡像邪力都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瘋狂！而那些碎鏡片般的結晶物，則散發著與鏡像節點類似的波動，但更加尖銳、不穩定，仿佛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注入”或“催化”出來的！
這不是簡單的殺人，更像是一種……扭曲生命形態的邪惡儀式！而且，這種力量屬性，與他感知到的西南方向那個隱藏節點，隱隱呼應！
“看出什麼了嗎？”周斌緊盯著王清陽的表情。
王清陽收回靈視，臉色凝重，緩緩吐出四個字：
“新的變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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