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尚嗓門極大。
唰唰唰——
酒樓裡的客人幾乎同一時間扭頭望去,隨即竊竊私語起來。
“這和尚喝啤酒、吃豬肉,怕不是個假和尚吧?”
“哎呀,如今世道亂得很,什麼稀奇事都有可能發生,和尚吃肉也見怪不怪啦!”
“還是道士靠譜些,像九叔那樣的人多讓人信賴啊……”
“信?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任老太爺顯靈回府了嗎……”
“大……大師!”
小二趕忙迎上前去,“小店沒有素齋。”
和尚眼珠一瞪:“什麼素齋?老子今天就是要吃肉!怎麼?還怕我賴賬不成?”
“不敢不敢!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安排!”
小二雙腿發軟,慌張地跑向後廚。
沒多久,一盤香噴噴的豬頭肉和一壇好酒便端了上來,還額外附送了一盤花生米、一碟豆乾丁以及一小碟鹹菜。
然而那和尚卻毫不領情:“拿走!老子隻吃肉。”
半刻鐘過去,酒足飯飽之後,和尚扔下銀兩,拉住掌櫃問道:“你們鎮上是不是有個叫顧一白的道士?他住在哪兒?”
“您找顧道長?”
掌櫃答道。
任家鎮本就不算太大,顧一白在此待了將近四個月,雖然平日深居簡出,與鎮民鮮少往來,但因他與林九頗有淵源,而林九又是鎮上的名人,因此大多數人對顧一白並不陌生。
“沒錯!”
和尚點頭。
“在鎮尾的顧府,順著這條街一直往前走,快到鎮口時就能瞧見。”
中午時分,茅山明和張大膽做好飯菜,挑了一些送到主院來。
“任婷婷,開飯咯!”
此時,顧一白走進煉器室。
原本精心裝扮過的任婷婷,此刻已全然不同:她額頭布滿汗水,臉頰紅潤,身上散發著勞動後的氣息,完全沒了往日大小姐的模樣。
“好!”
任婷婷應了一聲,卻沒有停下手中的錘子,繼續敲擊著麵前滾燙的鐵塊。
火星四處飛濺,在她的衣裙上留下焦黑的小洞;偶爾有幾顆火星落在手上,疼得她咬牙忍耐,卻始終未曾開口抱怨一句。
她深知,想要收獲,就必須付出代價,這是從小就被灌輸的理念。
九百一十下!
九百五十下!
一千下!
任婷婷終於舒了口氣,轉頭看向旁邊的顧一白:“先生,我已經敲了一千下,這樣可以了吧?”
顧一白拿起火鉗仔細查看一番,搖了搖頭:“你的力氣還不夠,火候差了一些。
等吃完飯再加練一百下。”
“好!”
任婷婷雖有些失望,但很快調整心態,露出堅定的表情。
“那我們先去洗手吃飯吧。
你這件衣服不適合打鐵,吃完飯換一套我的衣服試試。”
顧一白說完轉身離去,任婷婷緊隨其後。
畢竟剛才乾活主要用的是手,雙腿倒還支撐得住。
洗完手,兩人坐到餐桌前。
“婷婷,感覺怎麼樣?”
白柔柔遞過一碗米飯問道。
“還可以!”
任婷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過飯碗。
刷——
一不小心,手中的飯碗便徑直向下墜去。
“連碗都握不住了嗎?”
白柔柔反應敏捷,腳尖迅速一探,穩穩地托住了掉落的飯碗,再輕輕一挑,將碗重新放回桌上。
“手……手有點不聽指揮。”
任婷婷略顯窘迫地笑了笑。
剛才打鐵的時候還覺得尚可應付,儘管提錘子時已感吃力,但咬緊牙關還是能勉強舉起。
此刻,手中沒了錘子,卻依然止不住雙手的顫抖。
“剛開始都是這樣,習慣了就好!”
下午那一千錘打完後,顧一白打算給她配些藥湯泡澡,再多吃點飯,保證第二天又能恢複精神。
“嗯!”
這任婷婷從小養尊處優,恐怕從未嘗過這般辛苦。
然而此刻,她竟然毫無怨言,在顧一白看來,這是極為難得的品質。
“好!”
任婷婷點頭,拿起筷子,試圖夾菜,但手抖得厲害,根本夾不起來。
“那就吃蓋澆飯吧!”
顧一白站起身來,幫她夾了半碗菜,覆蓋在米飯上。
“夠了夠了!”
任婷婷臉色有些難看。
這些菜裡肥肉居多,分量也大,平日裡她可能連四分之一都吃不下。
“這怎麼夠?練武之人要多吃些,不然哪有力氣打鐵?”
“哦!”
任婷婷點點頭,開始扒飯。
往常她總覺得肥肉太過油膩難以入口,今日卻覺得格外美味,原本以為無法吃完的飯菜,竟全數下肚。
“先生,您的衣服在哪裡?”
吃飽飯自然就得乾活,早乾活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