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瓢潑般傾瀉而下,砸在南嶺的山道上,濺起一片血紅色的泥漿。
這雨水,仿佛帶著無儘的怨氣,將本就濕滑的山路,變得更加泥濘不堪。
怒哥那對可憐的翅膀,被粗糙的布條緊緊包裹著,像是兩隻受傷的飛鳥,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他倔強地扇動著翅膀,每一下都牽動著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可他還是拚命地飛著,儘管隻能勉強離地幾尺,但那團在他精魄中燃起的赤色火焰,卻在迷霧中顯得格外耀眼。
“跟著火光走!我……我還能撐一個時辰!”怒哥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顧一白背著阿朵,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山路上。
他能感受到背上阿朵身體的冰冷,也能感受到她體內那股越來越狂暴的力量。
刀鞘中的碑心殘紋與願燼譜,正在瘋狂地共鳴著,仿佛兩塊磁石,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指引著他們前往南嶺地心的方位。
“下麵……有鎖鏈聲。”阿朵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地底傳來的聲音,“是她們在哭……”
顧一白心頭一凜。
他知道,阿朵所說的“她們”,指的是那些被願律所束縛,被燒死的承願者殘魂。
阿朵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貼在地麵上。
她額間的銀焰紋,如同活物一般,開始瘋狂地跳動著,一縷縷銀色的火焰,順著她的指尖,滲入到岩石的縫隙之中。
“嗡……”
整座山體,都開始微微震顫起來,仿佛一個沉睡的巨人,正在緩緩蘇醒。
當他們來到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穀入口時,地麵上突然出現了六道蜈蚣足痕,每一道都深深地印在泥土之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岩壁上,滲出一種腥綠色的粘液,如同毒蛇的唾液,散發著致命的氣息。
“小心,有毒!”顧一白立刻抽出斬願刀,在地上劃了一個圈。
“呼……”
一道銀色的火焰,瞬間從刀身上燃起,形成一道屏障,將他們與外界隔絕開來。
“吳龍在下麵!他……他把整個穀底,都變成了‘噬願坑’!”怒哥嘶聲叫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恐懼。
他的話音未落,地麵突然塌陷下去。
無數隻慘白的手爪,破土而出,如同地獄中伸出的魔爪,抓向阿朵的腳踝。
那些手爪,乾枯而扭曲,指甲尖利而泛著幽光,仿佛是由無數冤魂的怨念凝聚而成。
顧一白怒喝一聲,橫刀連斬。
刀光所過之處,銀色的火焰如同死神的鐮刀,將那些白骨手爪,瞬間焚燒成灰燼。
“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從地底傳來。
一道黑影,從地底鑽出,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隻巨大的蜈蚣,長著六隻翅膀,每一隻翅膀上,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吳龍!”顧一白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們以為,我是來殺你們的?”吳龍獰笑著,露出了滿嘴的獠牙,“不,我是來請你們入陣的!”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鮮血噴在空中。
那些鮮血,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凝聚成一個詭異的圖案,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六欲噬願陣,起!”
吳龍一聲怒吼,那團血珠所化的陣法,瞬間擴散開來,六隻翅膀如同利刃,釘入地脈之中。
刹那間,整個山穀都籠罩在一股邪惡的力量之中。
然而,就在陣法啟動的瞬間,阿朵體內的真蠱,卻被陣法激發出來。
她額間的銀焰紋,瞬間暴漲,如同燃燒的太陽,散發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阿朵的體內爆發出來,竟然反向牽引著陣法中的願力。
“他在用陣法,吸收她的願火……”顧一白瞬間明白了吳龍的意圖,“但他不知道,願燼之火,燒的不是願,而是律!”
他不再猶豫,猛然將斬願刀插入陣眼之中。
“轟……”
刀身瞬間燃起熊熊的銀色火焰,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火勢逆流而上,沿著六隻翅膀,直焚吳龍的翅根。
“啊……”
吳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拚命地想要逃脫,卻發現自己的翅膀,已經被願燼之火死死地纏住,根本無法掙脫。
“哪裡跑!”
怒哥拚儘最後的力氣,猛地撲向吳龍,一口啄穿了他的一隻翅膀的經脈。
鳳火瞬間灌入吳龍的體內,如同附骨之蛆,瘋狂地吞噬著他的血肉。
“可惡……”
吳龍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身體化作一縷黑煙,想要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