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言靈災’爆發,人類的言語自帶詛咒之力,一言可使山崩地裂,一語可令城毀人亡。”他緩緩說道,語氣沉重而壓抑,“為了阻止這場災難,初代地師與藥仙聯手,鑄造了‘言詔台’。他們以剝奪普通人的命名權為代價,換取了語言不再引發災變。而‘雙生聖童’,正是維持這種平衡的活鎖——一人為容器,承受所有被剝奪的聲音;一人為鑰匙,封鎖言靈之力。”
“我當年帶走阿朵,不是為了救她,而是為了……讓‘鑰匙’暫時失效,拖延係統重啟。”顧一白痛苦地閉上眼睛,仿佛在為自己的自私而懺悔。
阿朵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又似乎對自己的命運早已麻木。
沉默良久,她忽然抬起頭,眼神堅定而冷冽。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空白的音繭紙,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用鮮血在上麵寫下了“阿朵”兩個字。
隨即,她將這張寫著自己名字的音繭紙,投入了生音鼓中。
“咚——咚——咚——”
生音鼓發出沉悶的響聲,仿佛一顆心臟在劇烈跳動。
緊接著,無數的聲音從鼓中湧出,彙聚成一股聲浪,衝天而起。
那是萬名百姓齊聲呼喊“阿朵”的聲音!
這股聲浪,帶著無與倫比的力量,衝破了地宮的束縛,直達南嶺深處。
它如同一柄利劍,狠狠地劈向了那座倒懸的青銅巨鐘。
“鐺——”
一聲清脆的鐘鳴聲響起,卻又戛然而止。
定命鐘的第一擺,竟然在半空中停滯了半息!
阿朵冷冷地看著顧一白,
“你說我是鑰匙?那我就把自己鑄成錘——砸了這破鐘!”
與此同時,在夢井之外,怒哥浴火重生,它那小小的身體,仿佛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它銜著一縷燃燒著熊熊鳳羽真火的火種,載著葛蘭和趙九斤,不再潛行,而是選擇了正麵強攻。
怒哥引動體內的鳳種真火,點燃了沿途所有的音繭。
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音繭,瞬間燃燒起來,化為一片火海。
“我叫招娣!”
“我是狗蛋!”
“我娘喊我小雨!”
無數的聲音,帶著對命運的不甘和對自由的渴望,從火海中爆發出來,與衝天的火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壯觀的“火語長廊”。
聲浪與火光,如同兩股勢不可擋的洪流,狠狠地衝擊著燈陣的規則,撕裂著夢井的虛偽。
當他們衝入中央祭壇時,怒哥發出一聲嘹亮的啼鳴,將最後一縷真火,注入了顧昭的胸膛。
“哢嚓——”
水晶棺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而懵懂,仿佛剛剛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醒來。
他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看著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人,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茫然。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呢喃,那是一種古老而神秘的語言,一種早已被遺忘的胎內語。
“媽媽……我想回家……”
就在此刻,就在此刻,定命鐘掙脫了阿朵真名之力的束縛,轟然再擺,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碾碎!
整個南嶺地宮,乃至整座山脈都在劇烈顫抖,碎石簌簌而落,仿佛世界末日降臨。
南嶺上空,原本星光點點的夜幕,瞬間被一道巨大的聲核投影所取代。
那景象如同末日審判,壓得人喘不過氣。
言詔台上,十二名身披玄色披帛的人影,如同一群沒有感情的傀儡,跪成一圈,手中捧著熊熊燃燒的《真名律典》,詭異的火焰舔舐著他們的臉龐,卻看不到一絲痛苦。
他們用一種毫無感情的語調,齊聲誦念著:“凡無詔賜名者,皆為虛妄。”每個字都像是帶著詛咒的符文,在空氣中震蕩,讓人耳膜嗡鳴。
而祭壇的最中央,一道身影緩緩起身。
那身影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看不清麵容,卻給人一種至高無上的壓迫感。
他的聲音卻清晰無比,仿佛直接在人的靈魂深處響起,穿透千裡而來,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阿朵,你可知你第一個名字,是我給你起的嗎?”
阿朵的嬌軀猛然一震,原本堅毅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她緊咬著嘴唇,卻沒有說話。
那道身影似乎很滿意阿朵的反應,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回蕩在整個南嶺上空,讓人不寒而栗。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阿朵,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了她……
南嶺上空的聲核投影,像一塊揮之不去的陰影,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