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為何會來此地?
又為何要在一座無人知曉的舊蜂巢裡點香?
風忽然轉向,一股極淡的氣息順林隙飄來——苦鬆、艾絨、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木味,那是久未修繕的屋梁才會有的氣息。
藍阿公眯起眼,循著氣味緩步前行,腳下枯枝斷裂聲都被他刻意避過。
十年副手生涯教會他一件事:有些真相,必須踩在無聲之上才能抵達。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出現一間塌頂小屋。
屋頂半陷,牆垣斑駁,門框歪斜掛著半片布簾,已被風雨蛀成蛛網。
但屋內卻異常整潔——供桌無塵,香爐冷灰中插著三支斷燭,七盞油燈一字排開,燈芯皆纏紅繩,繩尾係著乳白色的小物——孩童乳牙。
藍阿公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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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得這些牙。
十年前,清源村曾有一批“夭折”嬰孩被秘密火化,骨灰交還家屬時,唯獨牙齒被單獨取出,登記入庫,名為“命根封存”。
這是守默監的規矩,也是命名係統最陰毒的一環:連孩子的遺骸,都要被剝奪“完整”的資格。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中央那盞熄滅的燈。
燈座刻字清晰如刀鑿:“吾女羅小鸞”。
刹那間,天地仿佛靜了。
羅小鸞——羅淑英唯一的孩子,出生三日便報“胎亡”,族譜無名,葬於亂墳崗。
可如今這七盞燈,分明是七魂祭陣,民間喚作“牽影燈”,專為召回被強行抹去的親緣之魂。
每盞燈供一顆乳牙,每一根紅繩,都連著一段未斷的血念。
她竟在這裡,偷偷祭拜自己的女兒。
藍阿公喉頭滾動,掌心滲出冷汗。
他曾親眼看著羅淑英接過地師權杖,宣誓效忠體製,親手簽署過三十七份“虛報夭折錄”。
那時她說:“規矩大於親情。”可眼下這間破屋,這七盞孤燈,這藏匿於荒野的哀慟,無一不在撕碎她那副鐵麵。
她不是執行者……她也曾是犧牲者。
遠處傳來一聲鴉鳴,驚得他猛然回神。
他迅速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跟蹤,正欲退走,忽覺腳邊異樣——供桌下壓著一角紙片,邊緣焦黃,像是從火中搶出。
他小心翼翼抽出,隻見上麵潦草寫著一行字:
“第七批替命童,名單未銷,魂釘未拔,她們還在叫娘。”
字跡顫抖,墨色混著淚痕,顯然是倉促寫下。
藍阿公盯著那行字,仿佛聽見了某個女人在深夜伏案痛哭的聲音。
就在這時,風燈忽地一晃,光影跳動間,他看見供桌背麵刻著一道極細的符紋——雙蛇纏繞,首尾相銜,正是地師秘傳的“閉言印”,用於封鎖記憶泄露。
可這印記已有裂痕,像是被人用鈍器反複刮磨。
她想記起什麼……但她被禁止想起。
藍阿公緩緩收起紙條,將風燈熄滅,悄然退出小屋。
歸途中,他幾次回頭,那塌頂小屋已隱入濃霧,宛如一場幻夢。
可他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被體製深埋的痛,是命名係統吞噬自己兒女的證據。
回到驛站,他剛推開蜂房門,便見韓十三坐在角落矮凳上,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緊攥一支狼毫筆,麵前攤開一本赤皮簿冊——《焚名簿》。
“你醒了?”藍阿公低聲道。
韓十三沒抬頭,筆尖仍在紙上疾書,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它自己撕了一頁……化成船,載著一個女人,剪她的影子……她說,‘我不是壞人……我是沒敢做母親的人。’”
藍阿公心頭一震。
“她是誰?”
“羅淑英。”韓十三終於抬眼,瞳孔渙散,“簿頁寫的……罪不赦,但痛可證。”
兩人對視良久,屋外蟲鳴寂然。
次日拂曉,顧一白踏霧而來,玄袍未染塵,肩頭怒哥收翼落地,爪中握著一枚漆黑如墨的釘狀物。
他將那物遞向藍阿公,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閉舌釘,以初啼晶與斷腸草灰重鑄,能短暫喚醒被封印的記憶核心。”
藍阿公接過,冰冷金屬觸感直透骨髓。
“你曾是她副手,唯有你能接近她而不觸發警戒陣。”顧一白道,“她現在藏身於地師殘部據點,每日焚香理冊,維持‘名核’運轉。你要做的,不是說服她——是讓她聞到不該聞的東西。”
藍阿公沉默良久,終於割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釘身上。
血珠滾落,竟被金屬瞬間吸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金光。
他低聲喃喃,像是說給釘聽,又像是說給那個曾經並肩執筆的女人:
“當年你說‘規矩大於親情’,可你女兒臨死前喊的最後一句,是‘娘——’。”霧鎖殘垣,晨光未明。
藍阿公背著竹藥箱,踏著碎石小徑走向地師殘部據點。
他佝僂著背,步履遲緩,像極了山野間走村串戶的老郎中。
藥箱是舊的,漆皮剝落,邊緣還纏著麻繩——那是十年前羅淑英親手為他縫上的扣帶。
如今那根繩子已朽成灰白,卻仍固執地係在箱角,仿佛某種無聲的牽連。
據點設在斷龍坡舊廟,香火早已斷絕,唯餘幾尊殘佛垂首泥胎。
守衛皆戴鐵麵,腰佩“正名刀”,巡行如影。
藍阿公低眉順眼地遞上通行符——一張刻有蜂紋的木牌,是他當年副手身份的遺信物。
守衛查驗良久,才放他入內。
殿中煙霧繚繞,七十二爐熏香齊燃,構成“名核”維係陣。
羅淑英端坐中央高台,一身素袍無紋,發絲用骨簪束起,麵容冷峻如石雕。
她手中翻動冊頁,每念一名,便有一縷淡影從虛空浮現,又被金粉封印於銅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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