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像個打擺子的老病號,每隔半盞茶的功夫就哆嗦一陣。
村口那盤磨得油光鋥亮的石碾子底下,吳九斤蹲得像尊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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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抽手裡那半截旱煙,反倒是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黃銅鈴鐺,那鈴鐺沒舌頭,是個啞鈴。
他把鈴口死死扣在剛裂開的地縫上,左手手掌貼著鈴肚,那一雙混濁的老眼半眯著,嘴唇無聲地蠕動。
身為守夜人,他是個聾子,但這反倒成了看家的本錢。
耳朵聽不見,心就不亂,地底下的一丁點動靜順著骨頭渣子傳上來,比敲鑼打鼓還真切。
地下的震洞有個怪脾氣,不像石頭碰石頭的硬撞,倒像是有什麼軟趴趴的東西在岩層縫隙裡拚命往外擠。
“一短,三長……停兩息,又是兩短。”
吳九斤的指肚在黃銅上細細摩挲,那種頻率順著掌紋鑽進腦子裡,慢慢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形狀。
每一次震動的源頭都在東南方,那是靜眠坡的方向。
而且這波紋怪得很,不像地牛翻身,反倒跟剛落地沒滿月的奶娃子哭起來那一抽一抽的動靜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心裡咯噔一下,也不管地上的泥灰,掏出一把小刻刀,就著半截竹片飛快地劃拉起來。
手有點抖,刻出來的字歪七扭八,但他不敢停。
這地下的動靜越來越密,那是幾百年前沒咽下去的一口氣,正要把棺材板給掀了。
半個時辰後,這塊還帶著體溫的竹片,被怒哥叼在嘴裡,一路罵罵咧咧地送到了阿朵手裡。
誓牆早就塌得隻剩個底座,阿朵就坐在那一堆碎磚爛瓦上。
竹片上的字像雞爪子刨的,但藍阿公看了一眼,臉色就青得像那陰溝裡的苔蘚。
“靜眠坡……”老頭子手裡的旱煙杆子磕在石頭上,火星四濺,“那是三百年前的‘啞葬坑’。那時候村裡窮,加上邪祟鬨得凶,還沒起名就夭折的娃,不能進祖墳,連個土包都沒有,全都扔那條溝裡填了。”
顧一白站在旁邊,手裡把玩著一枚生鏽的青銅釘子,那是他剛從兜裡摸出來的。
這釘子造型古怪,不像釘木頭的,倒像個縮小的舌頭。
“反名鼓把這幫小鬼吵醒了。”顧一白把青銅釘往空中拋了拋,又穩穩接住,“沒名字就沒歸處,現在它們是醒了,可沒人認領。這就好比一群餓急眼的野狗,聞著味兒就往活人身上撲。再不給它們安個名頭,全村人的血脈都得被這股怨氣逆著衝爛。”
阿朵沒說話,隻是轉頭看向一直縮在角落裡的小滿。
那丫頭自從吼那一嗓子後,就一直抱著膝蓋發呆,眼神空得嚇人。
“這玩意兒是初代地師墓裡順出來的‘封舌釘’。”顧一白走到小滿跟前,蹲下身子,語氣難得沒帶那種欠揍的調侃,“能接陰話。敢不敢含一會兒?”
小滿抬起眼皮,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沒什麼懼意,隻有一種認命般的死寂。
她張開嘴,任由顧一白把那枚冰涼帶著土腥味的銅釘塞進舌底。
下一刻,小滿整個人像過電一樣猛地繃緊。
顧一白抓著她的手,把那隻冰涼的小手按在誓牆殘留的一捧黑灰上。
“彆聽內容,隻聽動靜。”顧一白低聲喝道。
小滿的白眼球瞬間翻了上去,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其怪異的聲響。
那根本不是人類聲帶能發出的頻率,像是幾十種不同音高的哨子同時吹響,又像是無數隻指甲在抓撓玻璃。
那是純粹的、混亂的雜音。
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見了,那雜音裡,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句斷斷續續的人話。
“……要名字……不要……不要被吃掉……”
最後那個“掉”字還沒說完,小滿哇地吐出一口酸水,那枚青銅釘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上麵裹滿了一層粘稠的黑絲,像是某種活物的菌絲。
“吃掉?”藍阿公胡子一抖,“誰吃誰?”
還沒等眾人咂摸出味兒來,半空中的怒哥突然一個俯衝紮了下來,翅膀扇起的風把地上的灰塵卷得老高。
這隻鳳種小雞精落地時踉蹌了幾步,顯然嚇得不輕。
“嘰嘰!嘰!”坡那邊!土活了!)
顧一白皺眉,衝著怒哥指的方向望去。
雖然隔著三十裡地,但他依然能感覺到那邊衝天的死氣。
怒哥剛才在天上看得真切。
靜眠坡那片紅得發黑的泥土地,正像揉麵團一樣緩慢蠕動。
它剛才仗著膽子掠過低空,翅膀尖掃開了一層浮土。
那底下埋著的根本不是石頭,是一根半截的石柱子。
上頭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全是倒著寫的。
可就在怒哥眼皮子底下,那些名字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就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嘴給舔平了。
是亡籍碑。
這東西要是也白了,那這幫孤魂野鬼就真成了無主凶煞。
當晚,夜色濃得像墨汁。
屋裡沒點燈,隻有月光順著窗縫漏進來幾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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