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當年三個孩子的東西。最裡麵是本作業本，封麵上寫著“阿明”，最後一頁的日期是出事那天，作業沒寫完，隻畫了個笑臉，旁邊寫著：“明天還要玩捉迷藏。”
林伯的兒子把作業本拿給林伯看，老人摸著紙頁，突然哭了，說：“他們是想告訴我，那天不是失蹤，是藏起來了，沒人找得到。”
現在達德學校還是那樣，紅磚牆爬滿爬山虎，鐵門纏著鐵鏈。隻是偶爾有附近的孩子路過，會往裡麵扔顆糖，說“給阿強、阿珍、阿明吃”。
有回林伯的兒子在門口放蘋果，說最近總在夜裡聽見鋼琴聲，從音樂教室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彈《小星星》。
“可能是阿珍吧，”林伯笑著說，“她以前總偷偷溜進音樂教室彈琴。”
據說即便現在，晚上站在校門口往裡看，二樓東頭的那間教室裡能看到有三個小影子，背對著外麵並排坐著，像在看黑板。
2024年開春，元朗區議會又提了達德學校的拆遷計劃。
這次來的拆遷隊老板是外鄉人，不信邪，帶著二十多個工人，開著推土機、起重機，堵在校門口，放出豪言“三天拆平這個破地方”。
帶隊的工頭姓李，胳膊上紋著龍，手裡攥著把扳手，嗓門大得能震落榕樹葉。
他聽說這地方“鬨鬼”，嗤笑：“我拆過的墳頭比你們吃過的米飯多，啥邪乎東西沒見過？”
第一天上午，推土機剛鏟掉半扇鐵門，就出事了。司機尖叫著從駕駛室跳下來，指著鏟鬥說“裡麵有雙紅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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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圍過去看，鏟鬥裡隻有鐵鏽和泥土，可司機說看得真真的，紅皮鞋的鞋帶纏在鏟齒上，還在滴水。
李工頭罵了句“慫包”，親自爬上推土機，剛發動機器，就覺得方向盤燙手，像握著塊燒紅的鐵。他猛地撒手，推土機“哐當”撞在教學樓牆上，撞出個窟窿，露出磚縫，縫裡塞著團黑布，看著像小孩的校服。
“邪門！”他啐了口唾沫，讓工人先清操場的荒草。工人拿著鐮刀往裡走，剛到操場中央，就聽見“嘻嘻”的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像有無數個孩子在躲貓貓。
有個年輕工人嚇得鐮刀都掉了，說看見秋千在自己晃，鐵鏈子“咯吱”響，上麵還坐著個穿藍校服的小孩，臉貼在秋千板上，頭發垂到地上。
“胡說八道！”李工頭撿起鐮刀扔過去，鐮刀在半空中打了個轉，“當啷”掉在地上，刀斷成了兩截。
中午吃飯時，工人帶來的盒飯突然變了味，米飯發餿，菜裡爬滿蛆蟲。
工人說早上剛從快餐店買的，李工頭不信，打開自己的那份就扒了一口，從嘴裡吐出根頭發，黑長黑長的，纏在筷子上。
下午拆二樓教室時，起重機的鋼繩剛吊住窗框，突然“啪”地斷了，斷裂處整整齊齊，像被刀割過。碎片濺到一個工人的額頭上，劃了道血口子，血珠滴在地上，瞬間暈開。
最嚇人的是李工頭。他拿著扳手想撬黑板，剛碰到黑板邊緣，就聽見身後傳來“老師好”三個脆生生的童音。
他猛地回頭，教室裡空蕩蕩的，隻有那隻紅皮鞋，不知何時被擺在了講台上，鞋尖正對著他。
“誰在裝神弄鬼？”他舉起扳手要砸，手腕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住，低頭一看，是根紅跳繩，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越勒越緊，勒得他手腕發青。
“救命！”李工頭大喊，工人們衝過來幫他解繩子，可那繩子像活的一樣，在他手腕上打了死結。
最後還是個本地工人想起林伯，說“這地方的事，隻有林伯能說上話”。
有人跑去叫林伯。老人拄著拐杖走進來，看見李工頭手腕上的紅繩，歎了口氣：“阿強、阿珍、阿明，彆鬨了，他們不懂事，我讓他們走。”
話音剛落，紅繩“啪”地斷了，李工頭癱在地上，手腕上留下圈紅印，像被烙鐵燙過。
他再也不敢逞強，喊著“撤”，帶著工人頭也不回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扳手都忘了撿。
後來那把扳手就留在操場中央，誰也不敢去撿。有小孩說，夜裡路過時，看見扳手在自己轉圈，轉著轉著，上麵會伸出隻小手，把扳手往教學樓相反的方向推，像在說“彆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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