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人影”這事,在駐守部隊裡流傳下來,成了故宮守衛兵之間的秘密。
有新兵來,老兵會給對方講那三條規矩,講趙建軍的事,講雷雨天牆根下的宮女,講那本記著怪事的小本子。
有年換防,新上來的兵不信邪,非要夜裡單獨去西六宮巡邏,結果一直沒回來,找的時候發現他蹲在西六宮外的牆角哭呢,說看見個穿紅衣服的女的在牆裡衝他笑,從此這人就落下了個病根,見了紅色的牆就渾身發抖。
本來這事隻在駐守部隊的士兵之間小範圍傳的。可到了1992年7月,一個遊客的遭遇,讓更多人知道了故宮紅牆的怪事。
王秀蘭是江蘇無錫人,在紡織廠上班,1992年7月16日跟著廠裡的工會組織來北京旅遊。她性子慢又愛看熱鬨,遇到點什麼就容易脫離大部隊,掉在後麵看稀罕。
那天下午很悶熱,遊客額頭全是汗,都蔫蔫的。
導遊催了好幾次,說要下雷雨,趕緊往出口走,王秀蘭卻被東六宮的紅牆吸引住了。
牆麵上剝落的漆皮裡,露出的磚在陰雲下泛著青灰色,像蒙了層水。
“你們先走,我馬上過來。”她揮揮手,又湊近牆根看。
有塊磚鬆了,往外翹著,她用手指摳了摳,想把磚按回去,卻摸到磚後麵有個軟軟的東西,嚇得趕緊縮回手。
等她反應過來,身邊已經沒人了。宮裡的廣播在喊:“閉館時間到,請遊客儘快離開。”
剛轉身,一道閃電劈下來,亮得刺眼。王秀蘭下意識地眯起眼,再睜開時,看見牆根下有個影子在動。
是個穿深紫色清朝宮裝的宮女,袖子寬寬的,被風吹得貼在牆上。頭發高高梳起,上麵插著個銀簪,在閃電下亮了一下。
她順著牆根往西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穩,沒發出一點聲音。王秀蘭數著她的步子,一步,兩步,三步……腳抬得很低,像在地上滑。
王秀蘭愣住了。這時候怎麼會有人穿成這樣?難道是景區的工作人員?可她的衣服看著很舊,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有塊補丁,而且沒打傘,任憑雨點打在身上,卻不見濕透的痕跡,衣服還是乾的。
又一道閃電亮起,比剛才的更亮。王秀蘭終於看清了宮女的臉。
她的皮膚沒有血色,白得像紙,嘴唇是淡青色的,眼角有一道深色的痕,像沒擦乾淨的淚。
她的手搭在牆麵上,手指細長,指甲是灰黑色的,指尖陷在牆皮裡,像在摳著什麼,每走一步,牆皮就簌簌掉下來一點灰。
宮女還在走,始終貼著牆根,影子被閃電拉得很長,投在牆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那影子看著比人高,頭大身子小,有點變形。王秀蘭往後退了兩步,想悄悄的繞開她往出口走,
就在王秀蘭剛走了幾步的時候,風裡突然飄來股味,跟趙建軍聞到的一樣,土腥味混著爛樹葉的味,還有點像廠裡染布的顏料味。
王秀蘭輕輕噦了一聲,猛的捂住鼻子和嘴。她心知不好,抬頭看時,宮女停下了腳步,慢慢轉過頭。
閃電正好在這時亮起,照亮了宮女的正臉。臉是腫的,眼睛半睜著,黑眼珠往上翻,隻露出一點眼白,嘴角咧著,像在笑,又像在哭。她的脖子上有圈深色的印,像是被勒過,皮膚皺巴巴的,像泡過的紙。
王秀蘭想喊,可喉嚨像被堵住了喊不出聲。
她看見宮女的嘴動了動,好像在說什麼,卻沒聲音。接著,宮女的臉開始變,顴骨往兩邊鼓,鼻子往回收,嘴唇咧得越來越大,露出裡麵的牙,尖尖的,黃黑色。
總共五秒,雷聲“轟隆”一聲炸響,震得地麵都在抖。
雷聲落下的瞬間,宮女的身影突然淡了,像被水衝淡的墨,一點一點變透明,最後沒進牆裡,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