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一到冬天就成了冰雪的世界。去年冰雪遊熱度比以往都高,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拖著行李箱的外地遊客。社交媒體上全是冰雪大世界的冰雕、中央大街的冰糖葫蘆和鬆花江的冰滑梯。不少人說,去年沒趕上的熱鬨,今年一定要補回來。今年早早的就有人特意提著行李箱趕來,隻為親身感受這座“冰城”的魅力
而位於南崗區的文化公園,作為兼具休閒與“特殊傳說”的地標,也成了很多遊客的必打卡地。這裡的冰雪樂園同步開放,冰製的滑梯、城堡造型的冰雕錯落分布。白天擠滿了玩鬨的人群,夜晚被彩燈映成了夢幻冰城。
然而,在公園的核心區域,卻有一座與周圍氛圍格格不入的建築。
一座孤零零的鐘樓。鐘樓牆體斑駁,磚石上布滿歲月的痕跡,頂端的鐘早就不見了,隻剩下空蕩蕩的鐘架,隻剩下空蕩蕩的鐘架,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梁交叉支撐,在風裡發出嗚嗚的聲響。
在五彩斑斕的遊樂設施中,它顯得格格不入。沒有鮮亮的色彩,沒有討喜的裝飾,像是一個被遺忘的符號。很多遊客路過時,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心裡納悶這座鐘樓為何會出現在遊樂園裡,又為何如此破敗。
這座鐘樓,是這座公園裡唯一的“釘子戶”,也是1958年那場大拆遷中唯一的“幸存者”。
當建於1908年的聖母安息教堂及其龐大的墓園被徹底抹去時,這座鐘樓是少數被允許保留下來的建築之一,成為了那段曆史唯一的、也是最顯著的物理見證。
它腳下這片土地,曾是與塵世隔絕的亡者之城,是遠東最大的東正教信徒安息之地。這些可不是傳聞,而是由曆史影像、文獻檔案與學術研究共同證實的事實。這座鐘樓,正是這段被更迭的土地記憶中最堅實的物證。
1908年,受戰亂、饑荒及中東鐵路建設等影響,大量俄僑湧入哈爾濱。為了滿足僑民的宗教信仰與喪葬需求,在當時的南崗區修建了聖母安息教堂與俄僑公墓。
這座公墓占地極廣,北起今天的文化街,南至東大直街,東接革新街,西連人和街,整整覆蓋了如今文化公園的全部區域,是當時遠東地區規模最大的東正教墓園。
當時的這裡與現在的熱鬨不同,是典型的歐洲式墓園文化景觀。墓園內部一條條石子鋪成的道路縱橫交錯,道路兩旁是統一栽種的鬆柏,枝葉茂密,將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墓園裡遍布著各式各樣的十字架、墓碑和小型禮拜堂,分布錯落有致,與周圍的鬆柏相互映襯。有堅硬的大理石、花崗岩,也有成本較低的普通木頭做成的各式墓碑。
有的墓碑高大雄偉,表麵雕刻著精美的天使雕像、聖經故事場景,底座上刻滿了俄文墓誌銘。有的則簡陋樸素,隻是一塊平整的石板,上麵隻刻著逝者的姓名和生卒年月。
好些小型禮拜堂散布在墓園各處。俄式風格的禮拜堂內部空間不大,能容納二三十人,裡麵擺放著簡易的木質桌椅和宗教祭祀用品,供信徒們舉行祭祀、安魂儀式或避雨休息。每當有逝者安葬,親友們會在禮拜堂內舉行簡短的宗教儀式,由神父主持,誦念經文,為逝者祈福。
聖母安息教堂是整個墓園的核心,矗立在墓園中央位置,也是當時哈爾濱規模較大的東正教教堂之一。
聖母安息教堂主體為拜占庭式建築,穹頂高聳,牆麵潔白,窗戶上鑲嵌著彩色玻璃,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每到周末或東正教的重要節日,如複活節、聖誕節等,僑民們會身著整齊的服裝來到聖母安息教堂做禮拜,俄語唱詩聲從教堂內傳出,聲音整齊而肅穆,回蕩在整個墓園。
從1908年建成到1958年搬遷,半個世紀的時間裡,這裡陸續埋葬了數萬俄僑及其他國外僑民,可惜具體人數已經無精確統計。他們中有商人、傳教士、工程師,也有普通的工人和士兵,大多是因為戰亂、饑荒或工作原因來到哈爾濱,最終沒能回到故鄉,長眠在了這片異國的土地上。
這座墓園的規模和藝術價值在當時的遠東地區首屈一指,不僅是因為其占地麵積廣闊、埋葬人數眾多,更在於其完整的歐洲式墓園布局、精美的墓碑雕刻和具有代表性的宗教建築。當時不少周邊國家的東正教信徒都會專程前來祭拜,它也成為了哈爾濱俄僑群體文化與精神的重要寄托地。
1958年,哈爾濱城市建設進入新的階段,為了響應城市規劃,聖母安息教堂及俄僑公墓被整體遷移。
挖掘工作遠比預想中還要艱難,持續了整整半年。墓園存在了半個世紀,多數棺槨深埋地下兩米多,且受東北氣候影響,表層土壤凍融交替,形成了堅硬的凍土層,挖掘時需要先用鎬頭破冰,再用鐵鍬清理泥土。而且數萬具棺槨密集分布在地下,工人們得要仔細分辨墓位邊界,避免挖掘時造成骸骨損壞。
當時的場景極為壯觀,也帶著一絲悲涼。棺槨有的早已腐爛腐朽不堪,有的一觸就碎,裡麵的骸骨瞬間散落。這時,工人們要立刻停下手中的工具,蹲在地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撿拾骸骨,哪怕是細小的指骨、趾骨,也會用白布包裹好,放入專門的木箱中。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骸骨遺失在挖掘過程中,散落在泥土裡。
為了趕進度,半年時間裡施工隊分成兩班,日夜不停地將棺槨從地下取出,裝上卡車,又運往幾十公裡外的荒山嘴子皇山公墓重新安葬。
除了遺骸遷移,地麵建築的拆除工作也同步進行。聖母安息教堂被徹底拆除,大部分被運走用於其他建築建設。最後,整個聖母安息教堂和墓園隻有這座鐘樓保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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