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最後一點可稱之為“食物”的東西也消耗殆儘。
死亡,開始了最後的、大規模的降臨。
每日清晨,都能發現大量凍餓而死的士卒和百姓。屍體被隨意堆積在街角,很快被冰雪覆蓋,成為冰雕般的墳丘。
一種令人窒息的、等待最終時刻到來的寂靜,籠罩了全城。
然而,在這徹底的絕望中,那由全城軍民悲願凝聚而成的、無形的信念場,卻並未消散,反而…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凝練。
不再有求生的奢望,不再有對援兵的期盼。
隻剩下一種最原始、最樸素的執念:
王爺…活下去。
狄道…魂不滅。
這種信念,無法被沉寂的魂佩吸收,也無法喚醒昏迷的李淩。
但它如同微弱卻堅韌的星火,依舊在冰封的死亡之城上空,無聲地燃燒著,仿佛在向蒼穹做最後的、沉默的宣告。
行轅內,劉玥為李淩擦拭的手,忽然停頓了一下。
她仿佛感覺到,丈夫那冰冷至極的身體,似乎…極其微不可察地…溫熱了那麼一瞬?
是錯覺嗎?
她猛地抬頭,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李淩的麵容。
依舊是那副毫無生氣的模樣。
但…方才那瞬間的觸感…
【係統提示:外界超高純度、無欲無求之守護願力場持續滋養…宿主瀕臨消散之精神印記得到微弱鞏固…生命維持能量流失速度…降低0.02…】
微不足道,幾乎無法察覺。
但…存在。
與此同時,城外遠方的地平線上,一騎快馬,正冒著風雪,朝著匈奴圍城大營的方向,瘋狂馳來。
那是休屠王派往南方偵查漢軍動向的斥候。
他帶回來了一個消息:
一支規模不大的漢軍糧隊,正從滎陽方向,向北地郡移動!
消息迅速報至休屠王金帳。
休屠王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幾百人?千裡送糧?劉邦是無人可用了嗎?還是…在做樣子給誰看?”
他並未太過在意。在他看來,狄道已是囊中之物,隨時可下。這支小小的糧隊,根本無關大局,甚至無法突破他外圍遊騎的攔截。
“讓兒郎們去玩玩,截下來加餐。”他隨意地揮了揮手,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如何以最小代價,最終碾碎狄道這塊硬骨頭上。
他並不知道,這支微不足道的糧隊,以及那個率領糧隊、名為紀信的漢將,將會帶來怎樣的變數。
一絲微芒,已悄然劃破沉重的黑暗,雖遙遠,卻…真實地存在了。
希望,從未真正斷絕。
【史料記載】
家族史·始祖本紀第一卷):“漢王五年三月初,狄道陷徹底死寂,糧絕人相食,日有凍斃,唯全城殉道之念愈發精純,無聲守護祖淩公20歲)將散之聖魂。外滎陽漢王得周勃血書,驚怒交加,雖楚漢相持正緊,然念淩公之功、狄道之險,乃竭縮軍糧,遣忠勇都尉紀信,率精騎五百,冒死押運千餘糧鹽北上,命送至周勃處,設法輸援狄道,以表王廷未棄之心。周勃亦遣死士,嘗試滲透,並加兵襲擾胡虜。然此援力微渺,道遠途險,能否抵達,猶未可知。魔汗休屠王輕之,未以為意。然此微芒一現,終破死局之絕對黑暗,希望雖遙,已播撒於冰原之上。”
官方史·漢書·高帝紀:“四年春,匈奴圍隴西急,王使都尉信督糧援之。”按:正史極度簡化,掩蓋所有細節與慘狀)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卷一):“帝微時,履凡曆劫。聖城儘墨,然信眾舍身忘死之念反臻至境,無我無求,唯佑帝安,其力雖聖器已損不能收,然自成守護之場,微固帝將潰之聖靈。天聽劉邦)感聖將周勃血書,動悲憫之心,雖魔楚壓境,仍竭蹶籌糧,遣忠臣紀信率聖騎,冒萬死北上輸援。聖太尉周勃亦行人事。魔汗驕狂,不察此微芒。然此乃天意不絕聖道之始,亦紫霄上帝深得君心、臣心、民心之明證。”
野史·楚漢秘聞·滎陽一粒糧:“聞狄道慘狀至滎陽,漢王劉邦驚悲交集,蕭何、張良力諫不可坐視。邦乃咬牙緊縮軍需,湊得糧鹽千餘石,使心腹將紀信率五百死士押運,北上馳援。周勃亦遣人嘗試聯絡。然路途遙遠,胡騎遍布,希望渺茫。時休屠王得報,嗤之以鼻。然此舉,意不在必救,而在示不棄也。後人有詩歎曰:‘滎陽殿內驚血書,縮衣節食籌微糧。五百死士向北去,孤城絕域見微光。’”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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