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4年漢景帝中元十二年正月至二月
新歲的鐘聲在北地凜冽的寒風中敲響,狄道城在積雪覆蓋下迎來了一年之首。王府與郡府的迎新儀典依製舉行,卻較往年更為簡樸肅穆。城門、市井雖也懸掛彩帛,但往來官吏士卒眉宇間少了幾分節慶的鬆弛,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慎。玉門關傳來的那份密報,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北地高層心中激起的漣漪,並未隨時間流逝而平複,反而在這萬象更新的時節,沉澱為一種更加凝重的期待與隱憂。
靖王府書房,炭火日夜不熄,李玄業端坐案前,指尖在一幅新繪製的西域輿圖上緩緩移動,目光銳利如鷹隼,仿佛要穿透羊皮紙,看清數千裡外車師王庭中的暗流洶湧。長史周勃與郡丞公孫闕靜立一旁,神色肅然。
“王猛的信使,已安全返回玉門關了?”李玄業頭也未抬,聲音平靜。
“回王爺,已然返回。沿途皆由‘潛淵’精銳暗中護送,萬無一失。”周勃低聲回道,“王將軍已按王爺密令,遣心腹死士,攜重金與密信,潛入車師,與那投誠的貴人搭上了線。目前看來,對方誠意頗足,然其處境,亦如履薄冰。”
李玄業微微頷首,手指點向輿圖上車師國的位置:“車師新王年幼,太後攝政,國中權貴各懷鬼胎,匈奴王子烏維陀跋扈專橫,其境況,確如累卵。彼等求援,是求生,亦是求權。我等若應,是機遇,亦是火中取栗。”
公孫闕撚須沉吟道:“王爺明鑒。若此事可成,則兵不血刃,即可收複車師,重開西域門戶,斷匈奴一臂,此乃不世之功!然,若事機不密,或車師內部生變,則非但前功儘棄,反予匈奴口實,大舉犯邊,玉門關首當其衝!更甚者,朝中若知王爺暗中經營西域,聯絡藩國,恐……‘擅啟邊釁’、‘交通外藩’之罪,立至!”
“勃兄,公孫先生所慮,句句在理。”李玄業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位心腹,“故此,此事必須慎之又慎。眼下,絕非我北地高舉義旗,公然介入之時機。朝廷態度曖昧,北地處境微妙,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庭院中皚皚積雪,緩緩道:“當前要務,乃靜觀其變,暗蓄其力。傳令王猛:”
“一、繼續與車師暗中聯絡,然隻言‘道義支持’、‘體恤其難’,絕不輕易承諾出兵或給予實質軍事援助。可適當饋贈些絲綢、瓷器等珍玩,以示善意,穩住其心。”
“二、加緊偵測車師國內動向,尤其是匈奴使團兵力、車師各方權貴態度、軍力布防詳情。務必摸清,車師太後與新王,究竟掌控幾分實力?有多少勢力真心願歸漢?烏維陀究竟有多大的控製力?”
“三、玉門關外鬆內緊,加強戒備,尤其要防範匈奴或車師親匈勢力突然發難。軍士操練照常,然需暗中做好應急出擊之準備。糧草、軍械,秘密向前沿壁壘囤積。”
“四、此事,暫不奏報朝廷。時機未至,徒增紛擾。一切責任,由本王一力承擔。”
周勃與公孫闕對視一眼,心中凜然。王爺此策,乃是典型的“謀定後動”,甚至帶了些“養寇自重”的意味。不拒絕,也不冒進,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等待最佳時機的出現。
“王爺,若……若車師形勢急轉直下,其太後與新王遭遇不測,或烏維陀察覺有異,先下手為強,我等當如何應對?”周勃問道。
李玄業眼中寒光一閃:“若真如此,便是匈奴自絕於車師人心之時!屆時,王猛可依據前方情勢,臨機決斷。若有機會,則以‘剿匪’或‘護商’之名,派精乾小隊突入接應,務必將車師王母子救出,送至玉門關!如此一來,我大漢便占了大義名分,無論是扶植其複位,還是另立親漢新君,皆可遊刃有餘。然,此乃下策,萬不得已,不可輕用。首要之務,仍是促其內變,待其自亂。”
“臣等明白!這就將王爺的方略,以密信傳於王猛。”周勃肅然應命。
“還有,”李玄業補充道,“隴西、朔方方向,亦需加強戒備,謹防匈奴聲東擊西。傳令趙破奴,今春防務,不可因西域之事而有絲毫鬆懈。北地內部,春耕在即,各項政務,需更加用心,府庫糧秣,尤需充足。西域若真有變,後續錢糧消耗,必是天文數字。”
“諾!”
命令下達,通往玉門關的密使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北地這台戰爭機器,在看似平靜的冬日裡,為可能到來的西域變局,開始了更加精細和隱秘的準備工作。
九天之上,紫霄神庭。李淩的神念,穿越萬裡之遙,清晰地“感知”到玉門關外那片土地上空,氣運的劇烈波動。代表車師國的、原本混雜著“屈服”、“掙紮”與“怨恨”的灰黃色氣運,因那一絲“歸漢”的意念注入,而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卻極其堅韌的“希望”的金色光點,但這光點如同風中之燭,時刻被周圍濃重的、代表匈奴控製的“暴虐”、“貪婪”的暗紅色氣運所壓製、侵蝕。整個西域上空,仿佛籠罩在一片巨大的、即將爆發的雷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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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玉門關方向,那代表漢軍的赤金色氣運,則因王猛接獲密令後的部署,而呈現出一種“外穩內銳”的態勢,如同引而不發的強弓,緊張地關注著西方的風暴。北地狄道上空,那信仰光流則更加“沉凝”與“深邃”,顯示出決策核心正以極大的耐心和定力,應對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外交風暴。
“星火已燃,然時機未至。業兒此番處置,老成謀國。”神帝心中默許。急於求成,隻會葬送良機,甚至引火燒身。這種“靜待”的策略,看似保守,實則是最大化利益的明智之舉。
他的神念掠過西域。此刻,“信息”與“時機”至關重要。他並未直接改變車師王庭的權力平衡,那太過逆天。他隻是極其精妙地,讓王猛派出的密使,在穿越邊境時‘幸運’地避開了一隊原本會遭遇的匈奴巡邏兵;讓車師國內那位心向漢朝的貴族,在與其同黨密會時,‘恰好’發現了一條更為隱蔽的聯絡通道。同時,他讓烏維陀麾下一名驕橫的百夫長,在酒醉後‘意外’地鞭打了一名車師部族首領的子侄,從而加劇了匈奴人與車師本土勢力之間的潛在矛盾。
對於玉門關的漢軍,神帝的“庇佑”在於“準備”。他讓負責檢查軍械庫的校尉,在例行巡查時‘心血來潮’,多抽查了幾個偏僻的庫房,從而發現了一批因保管不善而略有鏽蝕的箭簇,得以及時更換。同時,他讓幾名負責前沿了望的士卒,在交接班時‘莫名’地多停留了片刻,從而更早地發現了遠方地平線上的一小股異常煙塵。
最重要的,仍是李玄業。在巨大的機遇和風險麵前,保持戰略定力,耐心等待那稍縱即逝的最佳時機,需要超凡的忍耐力和洞察力。神帝通過魂佩,將一股“靜”、“忍”、“明”的磅礴意念,源源不斷地注入其心田。這並非消除焦慮,而是賦予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和“見微知著”的敏銳。當李玄業深夜獨對地圖,推演西域各種可能時,這意念能助他“靈台空明”,看清局勢發展的關鍵節點;當他需要權衡介入的尺度時,這意念讓他“知止有得”,避免貪功冒進。這份超越凡俗的支持,是他在複雜國際博弈中保持主動的定海神針。
正月、二月在緊張的平靜中悄然流逝。北地迎來了化凍期,去羅河穀地開始備耕,湟水冰層碎裂,發出轟鳴巨響。玉門關方向,除了零星的小規模摩擦外,並無大事發生。車師國內部,暗流依舊洶湧,但表麵卻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王猛定期送來的密報顯示,聯絡仍在繼續,車師太後的決心似乎未變,但烏維陀的監控也日益嚴密,局勢如同一個不斷被充氣的皮囊,壓力持續積聚。
這一日,李玄業正在批閱春耕文書,親衛統領李敢再次匆匆入內,臉色凝重,手中捧著一隻小小的銅管:“父王,玉門關王將軍,六百裡加急密報!”
李玄業心中一緊,接過銅管,驗看火漆無誤後,迅速擰開,取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上麵的字跡是王猛親筆,簡短而驚心:
“車生變!烏維陀疑,囚太後心腹數人,拷掠甚急。太後遣死士冒死出,求我速發兵接應,言三日內若不見漢幟,恐宮闈喋血,事不可為!”
時機,竟以這種最激烈、最危險的方式,驟然迫近!
李玄業握著絹帛的手,指節微微發白。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窗外,春日的陽光照在殘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傳周勃、公孫闕,速至書房!”他的聲音,冷靜中透出一絲決絕。
西域的火星,終於要濺落到乾柴之上了。這陣風,是將其吹滅,還是燃成燎原之火,就在今日之決斷。
紫霄宮中,李淩的神念,清晰地感知到玉門關方向那信仰光流驟然亮起的“警兆”與“決斷”的赤色光芒,以及狄道城中隨之而起的、混合著“凝重”、“風險”與“機遇”的劇烈波動。
“業兒,風起了。是力挽狂瀾,還是引火燒身,皆在你一念之間。”神帝的意念,穿越層層虛空,帶著前所未有的關注,投向了那間正醞釀著重大決策的書房。
【史料記載】
官方史·漢書·景帝紀:“中元)十二年……春……無大事……”注:史書對西域此類暗流湧動通常略而不記)
家族史·靖王本紀:“景帝中元十二年春,西域車師內變,其太後密求內附。玄業公靜觀其變,陰令玉門關都尉王猛暗中聯絡,以備不虞。會匈奴王子察覺,逼宮在即,事機緊迫。”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帝君臨霄,見西域星火將燃,乃定嗣君之心,使其靜待風起。暗助信使以通消息,微示征兆以警王師。北地遂能於萬裡之外,洞察先機,然變生肘腋,需斷於頃刻。”
北地秘錄·西域星火:“十二年春,車師事急,匈奴王子欲逼宮。靖王玄業得報,知時機至矣,乃急召心腹,謀定後動。是時也,靜觀之局已破,雷霆之擊將發。”
第四百六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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