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行至江心時,遠處忽然傳來幾聲炮響,是海軍哨船與零星的南明水師巡邏船遭遇了。
但沒等運兵船調整陣型,哨船上的榴彈炮已率先開火,三發炮彈落在南明水師船旁的水麵,激起丈高的水花,其中一艘南明戰艦側麵被擊中。
被擊中的瞬間,南明的戰船就木屑紛飛,緊接著就是大量江水湧入船艙,不過半刻鐘,江水就淹沒了船隻甲板,隻看見落水的明軍在江上找了木板勉強漂浮。
那些僅配備小型火銃的巡邏船哪裡見過這般火力,掉頭便往南京方向逃去,連試探都不敢。
進攻的船隻沒有絲毫停留,而是繼續往江岸駛去,這時候,哪怕是自己人落入水中,最多丟一個救生圈,而不是停下救援,更何況是南明的士兵。
好在八月的江水不算寒冷,至於這些落水的明軍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一個時辰後,船隊抵達蘇州府北的浮橋鎮碼頭。
這裡是明軍臨時布防的薄弱點,說是薄弱點,那是相對來說,現在整個南明把大量的士兵都放在了長江附近,就是為了防止顧臨淵的大軍。
這裡經過情報科的多次情報審核,是目前來說所有岸防中比較容易進攻的,不過裡麵守軍也足有四千餘人,並且配備了四門岸防炮。
可以說,南明把最近造的火炮還有燧發槍都下發到底層,以前這裡最多駐紮四百餘人的屯兵,現在整整擴大了十倍有餘,還有火炮。
這時候鋼鐵戰艦開了過來,鄭森下令船身對著碼頭。
而這時明軍的火炮也開火了,四門岸防炮發射的樣式還是十分駭人,但是打到江岸碼頭的鋼鐵戰船就顯得力不從心,第一次發射四枚炮彈,隻有一枚成功命中。
這時候的實心炮彈已經對鋼鐵戰艦造不成威脅,僅僅打進去三厘米左右的凹坑。
鄭森此時也下令側板榴彈炮開火,一側共計十六門榴彈炮,在瞄準好後就對著明軍火炮開火。
這時候戰艦可沒有什麼輔助瞄準儀一說,全靠士兵的模擬實戰訓練,十六門榴彈炮第一次轟擊並沒有打出理想的效果,炮彈都略微有些偏差。
鄭森並不在意,而是等待士兵重新裝填後,再次瞄準發射,此時的明軍還在對著火炮擦拭炮膛,第一波沒有炸到,他們有些慶幸,沒想到自己這邊剛剛擦完炮膛,就再也沒有機會發射炮彈了。
鋼鐵戰艦第二輪炮擊成功命中對方岸防炮炮台,這一次擊中後,搭建炮台的磚石橫飛,鄭森下令繼續轟擊,四門炮,現在隻炸飛了兩門,還有兩門。
直到第六次炮擊,防守的四門岸防炮都已經損失,鄭森下令對著明軍開炮。
守衛浮橋鎮碼頭的明軍在看到炮台被炸的七零八落的時候就沒有了戰鬥的心思,心裡還在僥幸幸好那恐怖的火炮沒有射向我們,但是炮台被炸飛後,目標就轉換到人。
僅僅是一輪炮擊,守衛士兵就開始逃跑,有限的人用手中的燧發槍試圖抵擋,但是燧發槍如何和榴彈炮相提並論,片刻後,還在堅守的明軍幾乎不存,其餘的都已逃亡。
在成功拿下碼頭後,運兵船開始靠岸。
楊文昊,曾經是臨邑縣守備軍的一名連長,因為守衛臨邑縣,阻攔韃靼,全連僅剩二十餘人,特授予一等功的楊文昊,此時已經是第一軍一零一團長兼此次進攻江南府先鋒營營長。
楊文昊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江水,揮手道:“先控製碼頭!迫擊炮組架炮,警戒蘇州府方向!
步兵二連去搶占望亭驛,把驛丞帶來問話,摸清蘇州城內的最新布防!”
士兵們應聲行動,迫擊炮很快在碼頭東側架起,炮口對準通往蘇州府城的官道,步兵們則端著步槍,快步衝進浮橋鎮,鎮裡的百姓早已躲進屋內,隻留下空蕩蕩的街道,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被士兵們整齊的腳步聲蓋過。
江麵上,鄭芝龍的船隊開始掉頭返回揚州,準備運輸第二批大軍。
而浮橋鎮碼頭的臨時防線已初步建立,第一軍的旗幟插在碼頭最高的桅杆上,在江風裡獵獵作響,江南的大門,終究還是被他們撬開了第一道縫隙。
“顧軍打過來了!”最先察覺到動靜的是住在浮橋鎮碼頭附近的農戶王二。
他方才在自家菜園裡摘菜,忽聞江麵上傳來幾聲悶響,又聽見密集的“劈啪”聲,那是步槍射擊的聲音,比官府的火銃響得更急、更密。
他心裡發慌,攥著衣角偷偷溜到鎮口的老槐樹下,遠遠便看見碼頭邊停滿了大船,穿藏青號服的士兵正源源不斷登岸,還有那幾艘鋼鐵戰艦,像座小山似的立在江裡,嚇得他腿肚子都軟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在浮橋鎮傳開。
百姓們先是躲在門縫後、窗欞邊偷偷張望,見士兵們隻忙著架炮、布防,並未闖進民宅,才敢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可沒等他們鬆口氣,想起官府前些日子貼的告示,又都慌了神,告示上寫著“顧逆殘暴嗜殺,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男丁儘屠,婦孺為奴”,那字裡行間的恐怖,此刻全化作冷汗滲了出來。
“快!快回家躲地窖!”鎮東的張屠戶扛著門板就往家跑,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他家裡挖了個能容下五口人的地窖,是去年怕土匪來時挖的,此刻倒成了救命的地方。
妻子抱著剛滿周歲的孩子,慌慌張張地往地窖裡搬糧食,連掛在牆上的醃肉都沒忘了取。
沒有地窖的人家更急,鎮西的李秀才帶著妻兒躲進了床底,他用木箱堵住床腳,又在床幔外裹了兩層厚布,隻盼著能躲過一劫。
孩子嚇得直哭,他趕緊捂住孩子的嘴,壓低聲音哄:“彆哭,彆哭,等會兒就沒事了……”可他自己的手,卻在不住地發抖。
整個浮橋鎮很快安靜下來,隻有江風卷著旗幟的獵獵聲,還有士兵們偶爾的號令聲。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地窖裡、床底下,藏著一個個惶恐的家庭,他們不知道,那些被官府描繪成“惡魔”的顧軍,此刻正嚴守著紀律,連街邊攤位上的一串糖葫蘆都沒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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