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無錫縣後的第二天，騎兵旅也和黃得功的大軍在洛陽鎮和塘橋鎮相遇。
兩個騎兵旅便踏著露水疾馳向西，卻在洛陽鎮東側的竹林邊與南明伏兵撞了個正著。
燧發槍的轟鳴驟然撕裂晨霧，鉛彈帶著哨音擦過騎兵的帽簷，士兵緊急翻身下馬的同時，背上的步槍已噴出火舌，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交火便戛然而止。
黃得功站在塘橋鎮北的土坡上，透過琉璃千裡鏡望著遠處撤退的騎兵背影，指節死死攥著鏡柄。
鏡片裡的景象帶著淡淡的光暈，卻足以看清己方戰壕前倒下的二三十具屍體，而顧軍騎兵僅留下幾匹受驚的戰馬，連血跡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兩百五十步，鐵甲都能打穿。”他低聲自語，喉結滾動了兩下，昨夜趕挖的戰壕還泛著新土的濕氣，若不是這道屏障，傷亡怕是要翻上三倍。
“伯爺，探子回報，顧軍主力正往塘橋方向來，先鋒離此不足十裡了。”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喘息。
黃得功放下千裡鏡，目光掃過腳下的防禦工事：主戰壕沿鎮口官道蜿蜒，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個拐折的避炮洞，交通壕如蛛網般連通兩側民房。
十門顯眼的虎蹲炮架在鎮口老槐樹下，那是故意露給顧軍探子看的幌子。
真正的二十門紅衣大炮早已被藏進鎮西的祠堂，炮口通過牆洞對準了官道的狹窄處，炮位旁堆滿了打磨鋒利的鐵砂與碎石。
“告訴各營，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炮，等他們進了射程再說。”黃得功沉聲道，指尖劃過地圖上洛陽鎮與塘橋鎮的連線，兩鎮相距不足十五裡，騎兵一刻鐘便可互通支援，這是他布下的局。
正午的日頭曬得地麵發燙，第一軍已經距離塘橋鎮不過十裡。
臨時作戰指揮室內，程立指尖點著偵察營繪製的地圖，塘橋鎮與洛陽鎮被紅筆圈出，中間的官道旁標注著密密麻麻的戰壕符號。
“倒是學了不少東西。”他嘴角揚起笑意，將望遠鏡遞給身旁的政委姚臨，鏡片裡能清晰看到南明士兵在戰壕裡來回走動，連他們頭盔上的銅釘都曆曆可數，這是琉璃鏡絕無可能達到的清晰度。
“首長，偵察兵在塘橋鎮西祠堂發現異常，牆麵有新修補的痕跡，隱約能看到炮口反光。”
參謀指著地圖上的紅點補充道：“另外，洛陽鎮方向炊煙比往常濃三倍，估摸著藏了至少五千預備隊。”
程立指尖在兩鎮之間畫了道弧線，眉頭微挑：“十萬人分守兩鎮，常州還有八萬援軍，想把我們拖死在這兒。”
程立忽然拍案而起，“傳令炮兵營，把十八門榴彈炮推到前沿，先給塘橋鎮老槐樹下的‘誘餌’送份大禮。”
接到命令的炮兵營迅速在官道南側的土坡上架起炮位。
瞄準手通過望遠鏡鎖定那十門虎蹲炮，炮口緩緩抬高到計算好的角度。
黃得功在土坡上看得真切，心臟猛地一沉：“不好！是開花彈！”他剛要提醒炮兵注意，就透過望遠鏡看到十門火炮瞬間被炸飛，就連火炮身邊的士兵都已不見身影。
這一幕震懾了所有人，也讓他們見識到了真正火炮的威力，心裡充滿了恐懼還有絕望。
但是他們拿了軍餉，這是當兵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拿到這麼多的軍餉，他們知道這是賣命的錢，所以他們必須堅守。
看著所有所有軍隊都已經整備好，程立立即下令：“第一師進攻塘橋鎮南，第二師進攻塘橋鎮東，第三師給我盯緊了洛陽鎮方向的守軍，兩個騎兵旅伺機遊走，防範對方騎兵！”
“是！”
命令下發，大軍開始按照既定方案開始進攻，第二師進攻鎮東，已經開始離開大軍，第三師則是緊盯著洛陽鎮的方向，防止洛陽鎮的兵力回援。
第一師先鋒營先行發起進攻，此次帶隊的還是楊文昊。
楊文昊知道這次先鋒營的目的是什麼，就是騙出對方火炮的藏匿位置，隻要敲掉威脅最大的火炮，哪怕明軍有戰壕，也可以通過步槍射擊。
看著雙方距離不斷拉近，而塘橋鎮的掩體也就田間的溝壑，明軍則可以借用塘橋鎮百姓的房屋進行防禦。
等到兩百米左右的距離，楊文昊立即下令部隊依托溝壑，開始進行推進。
黃得功在見識了步槍的威力後，一直耐心的等待著，等到雙方距離達到八十步，燧發槍就可以射擊。
楊文昊卻沒有按照黃得功的預想靠近，而是借助兩百米的距離，對著先鋒營身後五百米處的迫擊炮營做出了信號，旗幟揮動著，標定雙方距離。
按照先鋒營給出的信號旗，炮兵營已經做好了迫擊炮的預設，計算好了方位，還有距離。
“所有人準備！一發炮彈準備，放！”炮兵營這時候迫擊炮已經開始響起。
楊文昊看著炮彈落著點，位置偏了一些，立即讓通訊員揮動旗幟，告訴對方偏移距離。
再重新調整好迫擊炮後，炮營營長命令道：“所有人準備！三發急速射！放！”
這一次經過第一次試射校正後，迫擊炮成功命中明軍的陣地，數十朵黑煙加上塵土飛揚，還有屍體的拋飛。
炮火並沒有停止，直到一個基數的彈藥徹底打空，楊文昊也在默數著炮彈。
“先鋒營，衝！”
與此同時，其他方向也響起了戰鬥聲，步槍射擊的聲音清脆而響亮，這一次是試探進攻，是為了試探明軍大軍位置，十萬大軍，黃得功不會一次性全部投入戰場。
兩個鎮互相守望，大軍的位置可以說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存在，萬一明軍躲藏在挖掘好的暗道中，這誰也不清楚。
隻要知曉對方大軍的位置，榴彈炮就可以發揮出巨大的威力。
剛剛一個基數的炮火攻擊，讓在塘橋鎮的明軍一時有些恍惚，看到身邊的同僚被炸的屍骨無存，那種無言的震撼震驚著每一個人。
以至於先鋒營都衝到了五十米左右的位置才反應過來，立即展開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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