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此刻都開始拚命,武器子彈在飄射,半日時間,明軍第二道防線徹底崩潰。
黃得功看著防線一點點被撕開,喉結劇烈滾動。
騎兵連滾帶爬地跑來:“伯爺!第三師的炮團對著洛陽鎮要道開火了,咱們的援軍過不來!”
他抬頭望去,遠處的官道上煙塵滾滾,那是洛陽鎮援軍被炮擊後的混亂,再回頭看,顧軍的騎兵旅已經繞到防線後側,想要牽製住塘橋鎮剩餘的士兵。
“撤!往洛陽鎮撤!”黃得功終於咬著牙下令,佩刀一揮,砍斷了纏在馬腿上的帳篷繩。
明軍的撤退瞬間變成了潰敗,士兵們丟了燧發槍,抱著軍餉袋往洛陽鎮方向跑,有的被絆倒在戰壕裡,瞬間被後麵的撤退的人踩踏。
有的剛衝上官道,就被第三師的炮彈炸飛,殘肢落在路邊的蘆葦叢裡。
黃得功騎著馬衝在最前,身後跟著不到兩千人的親衛,他回頭望了一眼塘橋鎮,第二道防線的旗幟已經被顧軍扯下,換成了程立第一軍的旗幟,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那是他六萬大軍守了三天的陣地,如今隻剩殘兵敗將。
程立站在塘橋鎮的土坡上,看著明軍撤退的背影,沒有下令追擊。
楊文昊跑過來,臉上還沾著血:“首長,為什麼不追?黃得功看樣子隻剩下萬餘人了!”
程立沒有直接回複楊文昊,指了指戰壕裡的顧軍屍體,有的士兵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有的懷裡抱著斷了的刺刀。
“咱們也傷了元氣,追上去隻會徒增傷亡,而且洛陽鎮可是還有著四萬的明軍,等鄒瑜的第四軍合圍常州,黃得功插翅難飛。”
正午時分,塘橋鎮徹底平靜下來。
顧軍士兵開始清理戰場,醫護兵抬著擔架穿梭在戰壕裡,把重傷員往後方送;炊事兵架起大鍋,鍋裡的米粥冒著熱氣,卻沒幾個人有胃口,地上的屍體太多了,明軍的、自己人的,疊在一起,需要花半天時間才能抬完。
趙山河的左臂又滲了血,他靠在老槐樹下,看著士兵們統計傷亡。
通訊兵跑過來,遞上統計報表交到了程立的手中:“首長,傷亡名單已經統計出來了,其中陣亡將士一千二百零七人,重傷三百三十七人……”
黃得功帶著殘兵衝進常州城時,城門官差點沒認出他,他的盔甲破了幾個大洞,臉上沾著血汙,身後的士兵大多赤著腳,軍餉袋丟了一路。
“統計人數!”他對著副將嘶吼,最後清點出來,隻剩五萬餘人,也就是說在塘橋鎮守衛的士兵,逃出來的僅僅萬餘。
想到此處,黃得功也不由得恨起那殺傷力巨大的火炮,榴彈炮在這個時代簡直是步兵的天敵,射程遠,射得準,還有爆炸的範圍傷害。
黃得功大軍從塘橋鎮撤離到洛陽鎮的時候,第三師的炮團可算抓住機會,那是毫不留情,硬是留下了大半的明軍。
次日清晨,程立在洛陽鎮的臨時指揮室裡下令:“全軍休整一天,統計彈藥,救治傷員,等第四軍到了,咱們就合圍常州!”
鄒瑜率領的第四軍拿下湖州後沿著太湖繼續向北出發,時間上慢了一些,在第一軍拿下兩鎮後的第三天才到達距離常州城的官林鎮。
這時候第一軍已經休整完成,開始往常州城而去。
八月十六號,第一軍和第四軍成功圍困常州城。
黃得功站在常州城外,城內士兵,黃得功已經抽調了八萬士兵回守南京城,南京城城防堅固,比常州城更容易堅守,留下六萬士兵堅守常州。
哪怕抵擋不住大軍的進攻,也可以有效的牽製兩軍,可以為南京城防守留下充足的準備時間。
“老鄒,你第四軍行動有些緩慢啊。”見到第四軍的時候,程立對著鄒瑜問道。
“彆提了,剛下過的大雨,道路泥濘,榴彈炮運輸非常麻煩,經常陷入泥土路中,進攻常州城又必須要用到榴彈炮,這個真沒辦法。”說到此事,鄒瑜也是一臉晦氣。
“你是沒看見,炮隊在泥裡陷了三次,最後還是靠村民的水牛才拉出來的。”
程立指著不遠處的帳篷:“進去說,我讓人備了熱水。”
帳篷裡,行軍地圖鋪在木桌上,常州城被紅筆圈在中間,四周標注著第一軍和第四軍的駐地。
“黃得功抽調了八萬士兵去南京,城裡隻剩六萬,不過城牆堅固,咱們得靠榴彈炮轟開缺口。”程立指尖在城南城牆處畫了道線。
“這裡的東城牆最矮,之前南方大雨,常州城城牆地勢塌陷,咱們就從這下手。”
程立把當前常州城守衛士兵詳細說明了一番。
按照正常攻城,沒有十萬的士兵,進攻守軍四五萬的常州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隻不過對於第一軍還有第四軍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鄒瑜湊過去看地圖,手指點著城南的開闊地:“我第四軍的步兵旅主攻,讓炮營把十八門榴彈炮架在那片高地上,先轟半個時辰,把城頭上的紅衣大炮炸了,再讓士兵架雲梯。”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程立:“你第一軍負責佯攻東、北兩門,把明軍的兵力引開,彆讓他們集中火力打我們的主攻部隊。”
“沒問題。”程立點頭,轉頭對楊文昊道:“讓趙山河帶一師去東門,多架幾架假雲梯,再讓騎兵旅繞到北門,時不時放幾槍,營造進攻的假象。”
與此同時,常州城頭上,黃得功正踩著濕滑的城磚巡視。
“城防加固得怎麼樣了?”他問身旁的副將,目光掃過城垛後架設的紅衣大炮,炮口對著城外的開闊地,炮位旁堆著半人高的沙袋。
“回伯爺,東、南兩門各架了十門紅衣大炮,西城靠太湖,隻留了五千人守衛,北城的甕城挖了陷馬坑,還埋了鐵蒺藜。”
副將遞上一張城防圖,手指在圖上的紅點處點了點,“就是糧食不夠了,城裡隻剩半個月的存糧,之前從塘橋鎮撤回來的士兵,大多沒帶乾糧。”
黃得功開口道:“讓糧官把世家的存糧征調一半,就說守城結束後加倍奉還。”
心裡卻清楚,那些江南豪族怕是早就把糧食轉移了,這不過是緩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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