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基地的某間高度隔離的觀察室內，江凜雙臂環抱，如山嶽般靜立。他的目光穿透單向玻璃，落在隔壁訓練場內那個嬌小卻異常敏捷的身影上。
蘇晴。
她正進行著極限環境下的狙擊模擬。全息投影構築出狂風呼嘯的雪山之巔、暴雨傾盆的熱帶雨林、以及搖晃不止的高速行進列車頂棚。光線、風速、濕度、甚至目標的移動軌跡都在以毫秒級的速度瘋狂變化。蘇晴趴伏在模擬狙擊位，呼吸平穩得近乎消失，唯有透過光學瞄準鏡的右眼，瞳孔在細微地縮放調整。
她沒有佩戴任何輔助校準設備，完全依賴自身的直覺與經過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
“砰！”模擬的槍聲經過消音處理，低沉而致命。
“命中目標：眉心。評估：完美。”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模擬射擊，每一次電子音反饋都是“完美”。她更換彈匣、調整姿態、鎖定下一個目標的速度快得隻剩下一片殘影。然而，在模擬場景切換至一個戰火紛飛的城市廢墟，目標混雜在平民中時，江凜敏銳地注意到，蘇晴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她的呼吸節奏亂了零點幾秒。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遲疑，讓她錯過了最佳狙擊窗口，虛擬平民被“誤傷”，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屏幕泛起代表任務失敗的紅光。
訓練場內，蘇晴猛地一拳砸在模擬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低下頭，肩膀微微起伏，汗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那不是疲憊，是憤怒，是對自身無法完全控製反應的憤怒。
觀察室內，站在江凜身邊的心理評估專家推了推眼鏡，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著：“……目標識彆與道德困境場景下，仍存在顯著應激反應ptsd症狀顯現）。建議：暫不適合執行高敏感度時空任務，需進一步心理乾預……”
江凜沒有看那份評估報告，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蘇晴身上，仿佛要透過那層強化玻璃，看穿她靈魂深處的掙紮。他看到了頂尖的技術，看到了近乎本能的戰鬥素養，但也看到了和自己類似，被過往陰影纏繞的痛苦靈魂。
“她的檔案我看過。”江凜開口，聲音打破了觀察室的寂靜，也打斷了心理專家的記錄。“‘幻影’的女兒。”
心理專家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江凜會知道這個已被封存的代號。“是的……她父親，‘幻影’特工，在她十二歲那年，在一次海外行動中……犧牲，過程很慘烈。她親眼看到了部分影像資料，這是她ptsd的根源。”
“但她挺過來了，還成了最好的狙擊手之一。”江凜的語氣聽不出褒貶，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恐懼和痛苦不會消失，關鍵是如何利用它。”他想起自己拳台上日複一日的擊打，那何嘗不是一種利用？
他轉身，看向心理專家，目光銳利：“林工需要她，任務需要她。你的報告可以寫，但人，我要了。”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心理專家張了張嘴，最終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與此同時，基地深處，代號“鑄劍坊”的尖端裝備實驗室。
林深正和幾位核心工程師圍著一個全息投影模型激烈討論。模型正是“北鬥星”時空穿梭艙的簡化結構圖，旁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在不斷刷新。
“能量輸出穩定性還是不夠！每次啟動的時空坐標漂移率超過安全閾值百分之七！”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工程師指著一段劇烈波動的能量曲線，眉頭緊鎖，“這樣把戰士們送過去，落點誤差可能超過一公裡！而且是隨機的一公裡！”
“對方‘泰坦號’的量子糾纏定位技術確實領先我們一代，”另一位年輕些的工程師歎氣，“我們依賴的衛星定位係統在回溯時空時，信號衰減和乾擾是無法避免的硬傷。”
林深沒有說話，他盯著那不斷波動的曲線，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操作，調出了一段極其複雜的算法模型。“硬傷不能成為借口。既然宏觀定位無法保證絕對精確，那我們就在微觀層麵增加冗餘和自適應校準。”
他快速輸入幾行代碼，投影上的模型立刻發生了變化，在主要能量回路旁，衍生出數條細小的、仿佛神經網絡般的輔助調節線路。
“仿生神經網絡算法？”老工程師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擔憂，“理論上是可行的，但這需要主控計算機擁有極高的瞬時算力，而且對穿梭者自身的生物電場會有輕微乾擾，可能加重他們的神經負荷……”
“總比把他們隨機扔到敵人槍口下要好。”林深的語氣帶著不容妥協的堅決，“算力問題我來解決，我會優化核心代碼。至於神經負荷……”他頓了頓，想起江凜那冰冷的眼神和蘇晴扣動扳機時細微的顫抖，“他們是戰士，這是他們必須承受的風險。立刻按照這個思路進行模擬測試，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看到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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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果斷感染了在場的人。工程師們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林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投向實驗室另一側，那裡陳列著為“守夜人”行動組準備的、基於現有技術進行“複古化”改造的單兵裝備。從能夠融入特定時代背景的服裝材料，到經過偽裝、威力適中的槍械，每一件都凝聚著無數人的心血。
科技與曆史的碰撞，未來與過去的交織，所有的壓力，最終都彙聚到他那看似單薄的肩膀上。
基地，第七模擬訓練區。
這裡被全息投影構築成一片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風格的urbanarea城區景象），低矮的樓房、斑駁的牆壁、縱橫交錯的電線。
江凜和蘇晴第一次麵對麵站在一起。
江凜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作訓服，更襯得他身形挺拔，氣勢逼人。蘇晴則是一身利落的黑色戰術服，將她姣好的身材包裹得恰到好處，馬尾辮束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睛，清澈而堅定，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沒有寒暄，江凜直接拋過去一把經過偽裝的、外形類似老式五四式手槍的高分子聚合武器。
“熟悉一下，我們可能會用到的‘老家夥’。”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
蘇晴接過，入手微沉。她熟練地檢查槍械，卸彈匣，拉槍栓，動作流暢而專業。“精度如何？後坐力參數？有效射程？”她的問題直接而高效。
“參數自己體會。”江凜沒有回答，反而從旁邊拿起兩套厚重的、帶有時代特色的工人服裝，扔給蘇晴一套。“換上，五分鐘內，在這片區域找到三個我藏起來的‘信標’，並抵達指定撤離點。我會在你身後。”
這不是槍械測試，而是綜合適應性訓練。他們要麵對的不僅是敵人，還有完全陌生的時代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