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山城之夜,空氣中除了江水的濕氣,更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熱度。市革委會主辦的技術交流酒會,在這座城市老牌的涉外飯店裡舉行。吊燈灑下略顯昏黃卻足夠溫暖的光,照在與會者或鄭重、或好奇、或略帶拘謹的臉上。男人們多是深色中山裝,女同誌們則穿著樸素的列寧裝或格子上衣,偶有海外歸來的學者穿著西裝,便顯得格外紮眼。
江凜李振)一身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從容地穿行在人群中,與幾位來自北京部委的專家寒暄,言談間引用的幾個國外微電子領域的最新動態,讓專家們頻頻點頭。蘇晴蘇珊)則安靜地跟在他身側,一身得體的淺色套裝,目光平和,手中端著的橙汁幾乎沒動,仿佛一個儘職的記錄者。但她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感官,正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整個會場。
陳思遠也來了,穿著他最好的一套藍布中山裝,洗得有些發白。他顯得有些局促,努力想融入那些高談闊論,卻往往插不上話,隻能緊緊跟著江凜,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趙工自然也出席了,正與幾位相熟的老工程師站在一處,話題圍繞著他們擅長的傳統機床改造,偶爾瞥向江凜和陳思遠的方向,眼神複雜。
“李振先生,”一個略帶油滑的聲音插入,是市裡負責工業引進的乾部錢前進,他身邊跟著一位頭發梳得鋥亮、穿著時髦西裝的中年男人,“這位是太平洋貿易公司的代表,威廉·王先生,他對我們山城的工業基礎很感興趣。”
威廉·王,正是銀狐手下的乾將之一,化名潛入。他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李先生,久仰。聽說您是微電子專家,正好,我們公司代理的幾條美國生產線,都涉及先進的自動控製技術,或許有機會合作。”
江凜與他握手,感受到對方掌心刻意的力度和探究的目光。“王先生過獎,不過是略知皮毛。國內百廢待興,正是需要學習的時候。”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卑不亢,又留有餘地。
威廉·王話鋒一轉,看向陳思遠:“這位就是陳思遠工程師吧?聽說你在搞數控係統?年輕人有想法是好的,不過……”他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絲憐憫式的惋惜,“這條路可不好走啊。光是伺服電機和精度編碼器,就不是我們現在能解決的。我們公司倒是可以提供成熟的解決方案,隻是……價格嘛。”他搖了搖頭,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陳思遠的臉色瞬間漲紅,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周圍幾位原本對數控感興趣的工程師,也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就在這時,江凜輕輕拍了拍陳思遠的肩膀,上前半步,微笑道:“王先生說得對,核心器件的確是個難題。不過,思路可以變通。比如,在開環控製下,通過優化算法和機械結構補償,未必不能達到初級應用的要求。而且,”他目光轉向趙工那邊,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我記得趙工之前負責仿製的c620,其主軸箱傳動齒輪的側隙問題,如果引入簡單的單片機進行預判補償,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十五,精度也能改善。這比整體更換係統,成本和可行性都更高。”
他這番話,不僅巧妙化解了陳思遠的尷尬,指出了另一條技術路徑,更精準地點出了趙工負責項目中一個長期存在、卻被習慣性忽略的技術痛點——齒輪側隙導致的精度流失。
趙工猛地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即陷入思索。他身邊的一位老工程師忍不住追問:“李先生,你說單片機預判補償?具體怎麼實現?”
江凜從容不迫,借用桌上的酒杯和火柴盒,簡單勾勒了一個反饋控製的原理圖,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了概念。他沒有給出具體方案,卻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趙工看著那簡易的圖示,又回想自己項目中反複調試卻始終無法根除的精度問題,眼神中的質疑漸漸被一種豁然開朗所取代。這個海外回來的專家,似乎……真有幾分本事。
威廉·王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恢複自然,打了個哈哈:“李先生果然見解獨到,受教了。”他深深看了江凜一眼,借故走開了。
飯店某隱秘套房,
銀狐通過威廉·王身上隱藏的麥克風,實時聽著宴會廳的動靜。當聽到江凜不僅解了圍,還順勢指出了趙工項目的漏洞,甚至隱隱有將趙工拉攏過去的趨勢時,他搖晃紅酒杯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個李振……不簡單。”銀狐對著空氣低語,眼神銳利,“他的知識結構太新,太超前,不像這個時代該有的學者。查,動用一切資源,查清他和那個蘇珊的真實背景。我不喜歡計劃外的變數。”
他按下另一個通訊器:“啟動b計劃。讓‘釘子’動起來,給那位趙工程師再加點壓力。讓他沒心思去考慮什麼‘補償’。”
舒緩的舞曲響起,氣氛變得輕鬆了一些。江凜正準備與蘇晴交換一個眼神,一位穿著米白色風衣、氣質乾練的年輕女子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她胸前掛著記者證,上麵寫著“安然《科技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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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先生?幸會。”安然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明媚,“剛才您的見解真是一針見血,讓人茅塞頓開。不知道能否賞光跳支舞?順便,我也想請教幾個技術問題。”
江凜目光與她一碰,感受到對方眼中並非全然是記者的好奇,更有一種審視和探究。他微微一笑,紳士地伸出手:“安記者,榮幸之至。”
舞池中,兩人隨著音樂移動。安然看似隨意地提問:“李先生對國內科技發展的現狀怎麼看?尤其是像數控這種前沿領域,是應該自力更生,還是大膽引進?”
“兩條腿走路,或許更穩妥。”江凜回答得圓滑,“引進可以快速彌補差距,但核心技術買不來。自力更生是根基,過程雖慢,卻能掌握命運。就像釀酒,外來的配方固然好,但沒有自己的窖池和工藝,終究釀不出最地道的味道。”
“很形象的比喻。”安然輕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有些‘熱心’的外商,提供的可不隻是配方,連‘窖池’都想幫我們建好呢。隻是不知道,這建好的窖池,以後釀出的酒,屬於誰?”
江凜心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那就要看釀酒的人,能不能守住自己的秘方和鑰匙了。”
“鑰匙……”安然重複著這個詞,意味深長地看了江凜一眼,“李先生覺得,鑰匙應該掌握在誰手裡?是像陳工那樣充滿理想的年輕人,還是像趙工那樣經驗豐富的老同誌?或者……是像您這樣,帶著海外先進經驗歸來的‘自己人’?”
話語間機鋒交錯,試探的意味十足。江凜能感覺到,這位女記者知道的,遠比她說出來的多。她像一隻靈敏的蝴蝶,在各方勢力間飛舞,試圖采集她想要的“花粉”。
與此同時,舞池邊緣的蘇晴,借著整理發髻的動作,用隱藏在發卡裡的微型相機,悄然拍下了與威廉·王密切交談的幾個人,其中有一個麵孔,赫然是市裡某位負責項目審批的乾部。她還注意到,在江凜與安然共舞時,有兩個不起眼的服務生,目光多次掃過他們。
狐影,已在人群中悄然穿梭。
·龍城基地,
林深看著屏幕上由蘇晴傳回的實時畫麵和標記信息,眉頭微蹙。
“識彆安然身份。《科技觀察》內部人員,背景複雜,與多個情報渠道有間接關聯,動機不明,暫標記為‘觀察級’。”
“鎖定與威廉·王接觸的官員,啟動曆史行為模式分析,評估被滲透風險。”
“江凜應對得當,但已引起銀狐方重點關注。通知技術組,準備應對可能的身份核查衝擊。”
一條條指令冷靜下達。龍城的超級計算機飛速運轉,在曆史的數據迷霧中,為前線的戰友提供著最關鍵的支援。
酒會仍在繼續,音樂的旋律掩蓋了暗湧的波濤。江凜在舞池中周旋,蘇晴在暗處守望,陳思遠和趙工的心中各自翻騰著新的念頭。而遠在龍城的林深知道,這看似和諧的交流之夜,隻是另一場更加隱蔽、更加凶險的戰爭序幕。鑰匙之爭,已經開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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