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腦勺像是被塞進滾筒洗衣機攪了三小時,鈍痛混著尖銳的刺痛往天靈蓋衝。
林晚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502膠,耳邊嗡嗡響,隱約有個蒼老的聲音在絮叨,調子又尖又碎,像是指甲刮過搪瓷碗。
“……總算是把氣兒喘勻了,菩薩保佑哦……要是真沒了,沈老爺那邊可怎麼交代?當年林老哥拍著胸脯應下的婚約,總不能讓你這丫頭片子斷了線……”
婚約?沈老爺?
林晚的意識像團被水泡過的棉花,費力地想攥出點有用的信息。她記得自己明明在公司茶水間衝速溶咖啡,連續48小時沒合眼,盯著電腦屏幕上跳動的exce公式,眼前突然一白——
然後就是現在這地獄級彆的頭痛。
她猛地吸了口氣,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喉嚨裡火燒火燎的,帶著股河泥的腥氣。這口氣沒吸穩,倒把眼皮掀開了條縫。
入目是黑黢黢的房梁,結著層厚厚的灰,幾根朽壞的木椽歪歪扭扭地搭著,像隨時會砸下來。身下墊著的東西硬邦邦的,混著黴味和潮濕的土腥味,刺得皮膚發癢。
這不是她租的那個月租八千、帶落地窗的單間公寓。
更不是公司那間24小時亮著慘白燈光的加班室。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掙紮著想抬手揉揉眼睛,可胳膊剛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這胳膊也太細了!
手腕細得能一把攥住,小臂上的骨頭硌得慌,皮膚是種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色,手背上還沾著幾塊沒洗乾淨的泥垢,指甲縫裡黑黢黢的。
這絕對不是她的手!
她林晚,28歲互聯網公司項目經理,雖然常年被996榨得麵色蠟黃,但好歹是健身房年卡用戶,胳膊上多少有點拜拜肉,怎麼可能瘦成這樣?
“嘶——”她倒吸口涼氣,借著從破窗洞透進來的微光,僵硬地轉動脖子打量四周。
這是間小破木屋,牆是泥巴糊的,到處是裂縫,角落裡堆著幾個豁了口的陶罐,蛛網結得像窗簾。屋中間擺著張缺腿的木桌,上麵放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碗底還剩點發黑的米湯。
牆上貼著張模糊的畫報,印著個穿的確良襯衫的男人,笑得一臉正氣。林晚眯著眼瞅了半天,才認出那是幾十年前的老明星,她奶奶相冊裡見過。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比加班到淩晨時吹的空調風還冷。
“水……水……”她嗓子乾得冒煙,啞著嗓子擠出兩個字。
“哎!醒了醒了!”那蒼老的聲音突然拔高,緊接著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湊了過來,老太太梳著個油亮的發髻,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斜襟布衫,眼睛瞪得溜圓,“丫頭你可算醒了!嚇死張婆了!”
林晚被她嚇得一哆嗦,腦子裡的棉花團像是被這聲喊震散了些,零碎的畫麵突然湧了進來——
狹窄的木樓梯,發黴的口糧,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蹲在河邊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反複念叨著“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然後是冰冷的河水猛地裹上來,窒息感,掙紮,下沉……
這些畫麵陌生又清晰,像是在看彆人的電影,卻帶著切膚的窒息感。
“丫頭你彆嚇我啊!”張婆見她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落水把腦子摔壞了?沈家那邊還等著回話呢,你爺爺當年跟沈老爺拜把子時訂下的親,哪能說不算就不算?”
沈家……婚約……落水……
林晚的視線終於聚焦在張婆臉上,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木頭:“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