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結束。林晚撐得直打飽嗝,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看著滿桌幾乎沒怎麼動的菜,心裡直歎暴殄天物。沈老爺子和沈父沒再提婚約的事,隻是偶爾問她幾句原主的事,她憑著記憶裡的碎片東拉西扯,倒也沒露出破綻。
飯後,周管家說要送她回木屋,林晚沒拒絕。她知道,沈家這是在給她時間“考慮”,也在觀察她的反應。
再次坐上那輛黑色轎車,林晚沒了來時的緊張,反而更有興致扒著窗戶看街景。
車子駛離沈家所在的富人區,窗外的景象漸漸變得鮮活起來。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路邊的騎樓亮起昏黃的燈,店鋪的招牌一個個亮起來,繁體的“士多”“茶餐廳”“成衣鋪”在暮色裡閃著暖光。
“這是彌敦道。”周管家見她看得入神,主動介紹道,“前麵就是尖沙咀。”
林晚順著他說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片更密集的燈火。霓虹燈在高樓的外牆上閃爍,紅的、綠的、黃的,映亮了半邊天,雖然沒有幾十年後那般璀璨,卻帶著一種複古的熱鬨。幾個穿喇叭褲的青年靠在路燈下,嘴裡哼著她聽不懂的粵語歌,頭發燙得像獅子頭,引得路過的老太太頻頻皺眉。
“那是天星小輪。”周管家又指了指遠處的海麵。
林晚眯眼望去,隻見幾艘白色的渡輪在維多利亞港上緩緩移動,船上的燈火像串在黑絲絨上的珍珠,倒映在水裡,隨著波浪輕輕晃動。渡輪靠岸時,人群像潮水般湧下船,又有新的人群湧上去,腳步聲、說話聲、汽笛聲混在一起,是屬於港口的獨特喧囂。
“真熱鬨啊。”林晚忍不住感歎。
她在紀錄片裡見過七零年代的港城,卻遠沒有此刻親身體驗來得震撼。這裡既有老派的傳統,又透著新潮的活力,就像路邊同時出現的旗袍老太和喇叭褲青年,碰撞出一種奇妙的張力。
“周管家,”林晚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問,“現在買東西……都要票嗎?”
原主的記憶裡有“糧票”“布票”的影子,可她沒親身經曆過,總覺得像聽故事。
周管家點點頭:“是啊,米、麵、布料、煤油,都要憑票供應。普通人家的票不夠用,常要托關係才能多弄點。”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沈家有專門的人負責這些,票證充足,還能用外彙券在友誼商店買進口貨。”
林晚心裡“咯噔”一下。
她想起自己住的那間破木屋,想起那半碗發黴的米,再看看眼前沈家的車、周管家口中的“外彙券”“友誼商店”,貧富差距像根無形的刺,紮得她有點不舒服。
同樣是在港城,有的人愁著下一頓飯,有的人卻能輕易買到進口貨;有的人住漏風的木屋,有的人卻在帶泳池的彆墅裡發愁怎麼花掉手裡的錢。
車子經過一個菜市場,林晚看到幾個婦人圍著菜攤討價還價,手裡捏著皺巴巴的錢票,為了幾兩青菜爭得麵紅耳赤。不遠處,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從轎車裡下來,走進裝潢精致的西餐廳,門口的侍者恭敬地為他開門。
這一幕,像極了她穿越前的世界,隻是換了個時代背景。
“周管家,沈家……是做什麼生意的?”林晚狀似隨意地問。
“老爺早年做紡織起家,後來又涉足地產和航運。”周管家說得簡潔,卻透著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現在港城不少碼頭和樓宇,都有我們沈家的股份。”
林晚點點頭,沒再追問。她大概明白了,這是個真正的商業巨頭,原主爺爺能和沈老爺子結下婚約,恐怕不隻是“過命交情”那麼簡單,或許還牽扯著早年的生意合作。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街,路邊出現了不少木屋,和她住的那間差不多,牆皮剝落,電線像蜘蛛網似的纏在半空。幾個孩子在路邊的泥水裡玩耍,身上的衣服臟得看不出顏色。
“快到了。”周管家說。
林晚的目光被路邊一個修收音機的小攤吸引。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白背心的少年蹲在小馬紮上,正低頭擺弄著一台老式收音機,手指靈活地擰著螺絲。他身邊擺著一排修好的和待修的收音機,外殼大多磕磕碰碰,卻被擦得乾乾淨淨。
是阿輝!
原主記憶裡那個偷偷給過她糖吃的鄰居少年。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阿輝抬起頭,正好對上林晚的視線。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個靦腆的笑,兩顆小虎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林晚也忍不住笑了,衝他揮了揮手。
阿輝像是被她的舉動鼓勵了,也站起來,咧著嘴朝她揮手,手裡還拿著把螺絲刀,樣子有點傻氣,卻透著真誠。
車子很快駛過小攤,阿輝的身影消失在後視鏡裡。林晚心裡卻莫名暖了一下。
在這個陌生的年代,在沈家那種規矩森嚴、處處透著疏離的地方待久了,阿輝這聲帶著煙火氣的招呼,反而讓人覺得親切。
轎車停在木屋門口,周管家遞過來一個布包:“老爺說,讓你帶點東西回去。”
林晚打開一看,裡麵裝著兩斤大米、幾個白麵饅頭,還有一小包紅糖。都是最實在的吃食,卻比沈家餐桌上的山珍海味更讓她心驚。
這是在示好?還是在提醒她,誰才有資格決定她的溫飽?
“替我謝謝爺爺。”林晚把布包抱在懷裡,語氣平靜。
周管家點點頭,發動了汽車。看著轎車駛遠,林晚抱著布包站在門口,抬頭望向天空。
沒有高樓遮擋,能看到星星稀疏地掛在天上,比她在現代城市裡見過的任何時候都亮。
1973年的港城,有繁華的霓虹,也有破舊的木屋;有穿喇叭褲的新潮青年,也有守著舊規矩的老人;有沈家這樣的豪門,也有阿輝這樣在底層掙紮卻依然笑著的普通人。
而她林晚,就落在了這光怪陸離的時代夾縫裡。
懷裡的布包還帶著溫度,林晚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木屋的門。
不管沈家打的什麼主意,不管這婚約是福是禍,她都得先把日子過下去。
明天,先把這米煮成白米飯,再去看看阿輝的攤子——或許,能從他那裡多打聽點這個時代的事。
生存的路,總得一步一步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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