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沈家的第二天，林晚是被一陣輕柔的敲門聲吵醒的。“林小姐，該起了，李太太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是阿香的聲音，比昨天客氣了些，卻還是透著股疏離。
林晚揉著眼睛坐起來，腦子裡的困意還沒散：“李太太？誰啊？”
“是老爺請來教您禮儀的老師。”阿香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老爺說，您既然要在沈家住，總得學學規矩。”
學禮儀？
林晚的瞌睡蟲瞬間跑光了。她想起那些穿旗袍的女傭走路時踮著腳的樣子，想起沈廷洲永遠一絲不苟的西裝，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她換好衣服下樓時，客廳裡坐著個穿香雲紗旗袍的老太太，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戴著副金絲眼鏡，手裡捏著串珍珠手鏈，正端著茶杯小口抿著，一舉一動都透著股“精致”。
“這位就是林小姐吧？”李太太放下茶杯，鏡片後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老身姓李，往後就由我來教你規矩。”
她的聲音慢悠悠的，每個字都拖著長音，聽得林晚頭皮發麻。
“李太太好！”林晚趕緊鞠躬，結果忘了自己穿的是旗袍，動作太大差點閃到腰，引得旁邊伺候的女傭又開始憋笑。
李太太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先從餐桌禮儀學起吧。”
餐廳裡已經擺好了早餐，西式的，麵包牛奶煎蛋，還有一塊切好的牛排，旁邊放著銀光閃閃的刀叉。
“用刀叉時，左手持叉，右手持刀，”李太太拿起刀叉，動作優雅得像在跳舞，“切割食物時要小口，不能發出聲音，咀嚼時要閉緊嘴巴……”
林晚看著她示範，心裡直嘀咕：吃個飯而已，至於這麼麻煩嗎？在現代她擼串都敢張大嘴，哪受過這罪。
“來，你試試。”李太太把刀叉遞給她。
林晚接過刀叉，感覺比扛水桶還費勁。她學著李太太的樣子切牛排，可刀叉在她手裡像是活過來似的，怎麼都不聽使喚。牛排滑溜溜的，她一使勁，“啪嗒”一聲，一小塊牛肉飛了出去，正好落在李太太的香雲紗旗袍上。
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晚嚇得手一抖，刀叉“哐當”掉在盤子裡：“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太太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用手帕捂著旗袍上的油漬，氣得手都在抖：“你……你這是做什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我就是覺得這牛排太滑了。”林晚撓著頭，笑得一臉“無辜”，“其實我覺得吧，直接用手抓著啃更方便，或者蹲在地上吃，還能省點力氣……”
“你簡直是胡鬨！”李太太氣得拍了下桌子，珍珠手鏈都晃掉了一顆，“沈家的餐桌，哪容得你如此放肆？蹲在地上吃？虧你說得出口！”
旁邊的女傭們這次沒敢笑，都低著頭，肩膀卻抖得更厲害了。
林晚心裡偷笑，臉上卻裝作委屈：“可是真的很費勁嘛……”
好不容易熬完早餐，李太太又開始教她插花。客廳的長桌上擺著各種鮮花，玫瑰百合康乃馨，還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
“插花要講究意境，高低錯落，疏密有致，”李太太拿起一支玫瑰，慢悠悠地插進花瓶，“顏色搭配要和諧，不能太豔，也不能太素……”
林晚看著她插出來的花，確實好看，像幅畫。可讓她來插，就完全變了樣。她抓起一把花，不管三七二十一往花瓶裡塞，紅的綠的擠在一起，活像個花團錦簇的雞毛撣子。
“你這是……”李太太看著她的“作品”，氣得說不出話，指著花瓶手舞足蹈，“哪有你這麼插花的？簡直是暴殄天物！”
“好看呀！”林晚還挺得意，“你看，紅的綠的多熱鬨，像過年似的！”
最後學請安時，更是亂成了一鍋粥。李太太教她見麵要彎腰，右手搭在左手上，微微屈膝，動作要輕柔。可林晚一彎腰就順拐，膝蓋還沒彎下去，腳先絆在了一起，差點給李太太磕個響頭。
“哎喲！”她踉蹌著扶住桌子，嚇得李太太趕緊後退一步，生怕被她撞到。
“我看你是學不會了！”李太太氣得摘下眼鏡，揉著太陽穴，“老身教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你這麼笨的學生！”
林晚也不生氣，隻是撓著頭傻笑：“太太，我覺得吧，這些規矩太累人了。蹲著吃飯多得勁，插花都插成雞毛撣子多喜慶，請安嘛……鞠躬不也一樣嗎？”
她這“顛顛”的話，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沈老爺子耳朵裡。傍晚吃飯時，老爺子看著她用筷子把牛排戳得亂七八糟，突然開口問：“聽說你今天把李太太氣著了？”
林晚心裡一緊，趕緊放下筷子：“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學不會那些規矩……”
“學不會就不學了。”沈老爺子卻擺了擺手，夾了塊紅燒肉給她，“吃飯是為了飽肚子，怎麼舒服怎麼來。插花是為了好看，你覺得熱鬨，那就是好看。”
他頓了頓，看著林晚驚訝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接地氣，挺好。”
坐在對麵的沈廷洲聞言，抬了下眼皮，眼神複雜地看了林晚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切牛排，隻是切牛排的力道似乎重了些，刀叉碰到盤子發出輕微的響聲。
林晚看著碗裡的紅燒肉，心裡突然暖暖的。她原以為沈老爺子會罵她不懂事，沒想到他居然會護著她。
“謝謝爺爺！”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拿起筷子大口扒飯，吃得那叫一個香。
沈老爺子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濃了。旁邊的沈父也笑著搖搖頭，沒說什麼。
隻有沈廷洲，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隻是偶爾抬眼時，眼神裡的寒意似乎淡了些，多了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林晚才不管他怎麼看。她知道，自己這招“以拙破巧”算是初步成功了。在沈老爺子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眼裡，故作姿態的“淑女”反而不如她這種“接地氣”的實在。
至於李太太……
林晚偷偷樂了。明天繼續“努力”，說不定就能把這位禮儀老師氣跑了。
學禮儀？
瘋了吧！她林晚的生存法則裡，可沒有“委屈自己”這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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