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上的觥籌交錯像一場漫長的默劇。林晚穿著沈老爺子特意讓人準備的藕荷色旗袍，坐在沈廷洲身邊，笑肌都快僵成石頭。對麵的富商太太們用審視的目光掃過她，嘴角掛著客套的笑，話裡卻總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打探，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沈廷洲全程麵無表情，應付完必要的寒暄就低頭品酒，偶爾抬眼，視線也像沾了冰碴子，落在她身上時總帶著點“你怎麼還在這裡”的嫌惡。
林晚心裡把這對祖孫罵了個遍。什麼培養感情？分明是把她當展品！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好幾下，才沒當場掀桌子走人。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場，送走最後一波客人，林晚幾乎是立刻就鬆了旗袍的領口，往廚房的方向衝。滿桌的山珍海味她一口沒敢多吃，生怕哪道菜不合規矩又被沈廷洲挑刺，此刻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煮碗麵。
沈家的廚房大得像個小工廠，鋥亮的不鏽鋼廚具擦得能照見人影，幾個廚師正低頭收拾殘局，見她進來，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眼神裡帶著點驚訝。
“那個，我想自己煮碗麵，不麻煩你們。”林晚搓著手，笑得一臉“和善”。
帶頭的胖廚師卻上前一步，客客氣氣地攔住她：“林小姐，不好意思，少爺吩咐過，廚房重地，不讓外人碰。”
“外人？”林晚的火氣又上來了，“我住在這裡，怎麼就成外人了？”
“這是少爺的意思，我們也隻是照辦。”胖廚師麵露難色，卻寸步不讓。
林晚看著他油光鋥亮的臉，心裡暗罵沈廷洲小題大做。不就是煮碗麵嗎？還搞這麼多規矩！她眼珠一轉，嘴上應著“行吧，我不碰”，腳下卻沒動，趁廚師們轉身收拾灶台的功夫，像隻泥鰍似的溜進了裡間的操作區。
裡間藏著個大冰箱，打開一看，好家夥，裡麵塞滿了各種食材，從澳洲龍蝦到進口牛排，應有儘有。林晚沒心思研究這些，翻出一把麵條，又看到旁邊有雞蛋、番茄，還有半包沒吃完的火腿，頓時來了主意。
管他什麼規矩，今天她就要做個番茄雞蛋火腿麵！
她找出一口小鍋，接了水，開火，動作一氣嗬成。等著水開的功夫，她又手忙腳亂地切番茄，結果刀工太差，番茄塊切得有大有小，還差點切到手。雞蛋往碗裡一磕，蛋殼碎了點掉進碗裡，她挑了半天沒挑乾淨，索性不管了。
水開了，下麵條，扔番茄，打雞蛋，最後把火腿撕成小塊丟進去，還不忘往鍋裡撒了把鹽。火光跳躍著映在她臉上，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倒生出幾分煙火氣的鮮活。
隻是這“傑作”賣相實在不敢恭維。番茄煮得爛成泥，雞蛋黃混著蛋白散在湯裡，火腿塊浮在表麵，麵條黏成一團，整鍋東西黑乎乎的，像打翻了的顏料盤。
“應該……能吃吧？”林晚用勺子攪了攪，自己都有點心虛。
她找了個白瓷碗，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剛端起來想嘗嘗，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你在做什麼？”
林晚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碗扣在地上。她僵硬地轉過身，果然看到沈廷洲站在廚房門口，穿著黑色的居家服，頭發微濕，大概是剛洗過澡，隻是那張臉依舊冷得像結了冰。
他的目光落在那碗黑乎乎的東西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語氣裡的嫌棄毫不掩飾：“這是……豬食？”
“你才豬食呢！”林晚被他一激，也顧不上害怕了，梗著脖子反駁，“這是我做的番茄雞蛋火腿麵，香得很！”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舀起一大勺就往嘴裡送，結果忘了剛出鍋的麵燙得要命，“嗷”的一聲就把麵吐了出來，舌頭燙得直伸，眼淚都快飆出來了，隻能原地跳著腳，用手扇著風，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沈廷洲看著她齜牙咧嘴的樣子，眼底似乎閃過一絲什麼，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她發紅的舌尖上，又飛快地移開，落在廚房的瓷磚上。
“你……你吃不吃？”林晚緩過勁來，還不忘嗆他一句，舉著勺子遞到他麵前，臉上還帶著被燙出來的紅暈，“可好吃了，真的！”
那勺子上還沾著點黑乎乎的湯汁，看著實在沒什麼食欲。
沈廷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多看一眼都會汙染眼睛。他轉身就走，連一個字都懶得說。
“切，不吃拉倒，我自己吃！”林晚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心裡卻有點莫名的失落。
可就在沈廷洲走到廚房門口時，林晚無意間瞥見他的耳根——不知什麼時候，竟悄悄泛起了一點紅，像被夕陽染過的晚霞，在他冷白的皮膚映襯下，格外顯眼。
林晚愣住了。
這冰山……臉紅了？
她看著沈廷洲匆匆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碗裡那碗賣相堪憂的麵，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這座冰山，也不是毫無破綻嘛。
她舀起一勺麵，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味道其實還行，番茄的酸甜混著火腿的鹹香，就是有點燙，還有點鹹。
林晚邊吃邊笑，覺得這碗麵，比晚宴上的任何一道菜都好吃。
或許，在這座冷冰冰的大宅裡，偶爾跟沈廷洲鬥鬥嘴，看看他難得一見的窘迫，也不是什麼壞事。
她的“考察期”，好像突然多了點不一樣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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