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撞破沈廷洲的畫室後，林晚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有時是冷得像冰，有時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搞得她心裡毛毛的，越發想找機會溜出去躲清靜。
這天傍晚，阿輝托人給她帶了個口信，說晚上有空，帶她去個好地方。林晚揣著偷偷藏起來的點心，找了個借口溜出沈家，一路小跑奔向老榕樹。
阿輝已經推著那輛舊自行車在等她了，見她來，從口袋裡摸出顆橘子糖塞給她：“今天不教你騎車，帶你去山頂看星星。”
“看星星？”林晚眼睛一亮，“從這兒能看到星星？”在沈家彆墅裡，夜晚的燈光太亮，幾乎看不到星星。
“當然能，”阿輝笑得露出小虎牙，“山頂沒那麼多燈，天氣好的時候，能看到滿天空的星星，可漂亮了。”
他把自行車推給她：“上來，我帶你。”
林晚猶豫了一下：“我還是自己走吧，你騎車帶我太累了。”
“不累。”阿輝拍了拍車座，語氣篤定，“上來吧，晚了就看不到最亮的那顆星了。”
林晚拗不過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後座，手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阿輝的肩膀不算寬，卻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自行車“吱呀”一聲駛了出去，晚風拂過臉頰，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比沈家花園裡的花香更讓人舒服。
山頂果然沒讓人失望。
沒有城市的燈火，隻有零星的螢火蟲在草叢裡閃爍。抬頭望去，深藍色的夜空像塊綴滿碎鑽的絲絨，星星密密麻麻的，仿佛伸手就能摘到。銀河清晰可見，像條銀色的帶子橫亙在天上，美得讓人屏住呼吸。
“哇……”林晚看得眼睛都直了，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美的星空。
“好看吧？”阿輝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根狗尾巴草，輕輕晃著，“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來這兒待著，看看星星，什麼煩惱都沒了。”
林晚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山裡的空氣帶著點涼意，卻格外清新。她把沈廷洲的冷臉、沈二叔的算計、傭人的閒言碎語都拋到腦後，隻剩下眼前的星空和身邊的少年。
“阿輝，謝謝你。”她由衷地說。
“謝我乾嘛？”阿輝撓撓頭，眼神落在遠處城市的燈火上，聲音低了些，“晚晚，沈家那種地方……不適合你。”
林晚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說？”
“太悶了。”阿輝看著她，眼神認真，“你在那裡，笑得都沒在這裡多。你應該待在能讓你開心的地方，而不是整天對著那些冷冰冰的人和規矩。”
林晚心裡一動。阿輝總是這樣，能輕易看穿她的偽裝。在沈家，她的笑多半是裝的，是為了應付，為了生存，隻有在這裡，在他麵前，她才能笑得肆無忌憚。
“你呀，操心太多了。”林晚笑著推了他一把，“我有我的打算，等考察期結束，我自有安排。”
她沒說具體是什麼打算，阿輝也沒追問，隻是點了點頭：“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要是……要是在沈家待不下去了，就告訴我，我……我養得起你。”
最後一句話說得聲音很小，像蚊子哼，阿輝的臉卻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根。
林晚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心裡又暖又好笑，剛想逗逗他，卻聽見山下傳來輕微的汽車引擎聲。
她下意識地往山下看，隻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的陰影裡，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麵的人。可那車型，像極了沈廷洲的車。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麼會來這兒？
阿輝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皺了皺：“那是誰的車？好像一直停在那兒。”
“不知道。”林晚定了定神，強裝鎮定，“可能是來爬山的吧。”
可她的心跳卻越來越快，總覺得那輛車的視線，正落在他們身上。
山下的轎車裡，沈廷洲坐在後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跟過來。
隻是下午看到林晚偷偷摸摸地溜出沈家，坐上那個修電器小子的自行車，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鬼使神差地開了車跟上來。
他看著她坐在阿輝的後座，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看著她在山頂仰頭看星星，眼睛亮得像裝了星辰；看著那個小子笨拙地說“我養得起你”，而她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怒意，像野草似的在心裡瘋長。
他甚至有種衝動，想衝上去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揍一頓，把林晚拽回車上。
可他隻是靜靜地坐著，看著山頂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在星空下顯得格外和諧，和諧得刺眼。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卻壓不住心裡那股越來越強烈的煩躁。
沈廷洲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發動汽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車燈劃破黑暗，調轉方向，朝著山下駛去。
山頂上，林晚看著轎車駛離的背影，心裡的不安卻沒散去。
她知道，沈廷洲一定看到了。
這個男人，又會做出什麼事來？
阿輝看著她臉色發白的樣子，擔心地問：“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林晚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有點冷了，我們回去吧。”
她抬頭看了眼星空，剛才覺得美得窒息的星星，此刻卻仿佛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場短暫的逃離，終究還是被現實拉回了原地。
林晚輕輕歎了口氣，跟著阿輝往山下走。她沒看到，阿輝回頭看了眼轎車消失的方向，眼神裡多了點複雜的東西——那是一種屬於少年人的、笨拙卻堅定的守護欲。
他或許給不了她沈家那樣的富貴，卻願意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她眼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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