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沈廷洲去紡織廠看工序拆分效果的路上,林晚一路都在跟他較勁。他走快一步,她就故意放慢半拍;他皺眉看報表,她就湊過去問東問西,專挑他不耐煩的點說。
沈廷洲從一開始的冷臉警告,到後來的懶得搭理,最後乾脆戴上了一副金絲眼鏡,假裝沒聽見她的話。
林晚覺得沒意思,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工廠的賬麵上。車間主任拿給沈廷洲的賬本,還是老式的手寫本,密密麻麻的數字擠在一起,收入支出混著記,看得她頭都大了。
“這賬記的,比我奶奶織的毛衣還亂。”林晚忍不住嘀咕,“哪個是原料成本,哪個是人工工資,分得清嗎?”
沈廷洲正在核對數字,聞言動作頓了頓,沒好氣地說:“看不懂就彆亂說。”
“誰看不懂了?”林晚不服氣,“就是太亂了!你看這裡,”她指著其中一頁,“同一天的支出記了三行,要是想查上個月的原料總開銷,還得一頁頁翻,多費勁。”
沈廷洲沒理她,繼續對賬。
林晚卻來了勁。作為曾經的項目組“表哥”,她對表格有著近乎執念的執著。這麼混亂的賬目,要是用exce整理一下,清晰明了,還能自動求和,多方便!
她找車間主任要了張紙和筆,趴在旁邊的桌子上,憑著記憶畫起表格來。橫軸寫上日期、項目,縱軸列出收入、支出、結餘,還特意畫了邊框,把數字填進去,一目了然。
畫到興起處,她甚至還想加個數據透視表,手在空中比劃了半天,才想起這是七十年代,沒電腦沒軟件,隻能悻悻地放棄。
“你在畫什麼?”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林晚嚇了一跳,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她猛地抬頭,撞進沈廷洲探究的眼眸裡。
他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正低頭看著她畫的表格,眉頭微蹙,眼神複雜。
林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把exce表格畫出來了!這玩意兒在七十年代,簡直像外星人的產物,怎麼解釋?
“沒……沒什麼!”林晚慌忙想把紙藏起來,手卻被沈廷洲按住了。
他拿起那張紙,指尖劃過表格的線條,動作帶著點小心翼翼,像是在研究什麼稀有的東西。
“這是什麼?”他又問了一遍,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眼神卻像探照燈似的,緊緊鎖住林晚。
林晚的腦子飛速運轉,急中生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這是我們鄉下的記賬法!我奶奶教的,說這樣記清楚,不容易亂……”
她一邊說一邊心裡打鼓,祈禱他彆追問。這瞎編的理由,連她自己都不信。
沈廷洲盯著表格看了足足有半分鐘,那半分鐘,林晚覺得像過了半個世紀,後背都快被冷汗浸濕了。她甚至做好了被他當成怪物的準備。
可他什麼都沒問。
既沒問“你們鄉下還有這種記賬法”,也沒問“這線條怎麼畫得這麼規整”,隻是默默地把那張紙折好,放進了自己的西裝口袋裡。
“走吧。”他站起身,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冰冷,仿佛剛才那個探究的人不是他。
林晚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啊?去哪?”
“回老宅。”沈廷洲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賬看完了。”
林晚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心臟,一頭霧水。
他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