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叔被帶走時,天剛蒙蒙亮。
沈廷洲站在廊下看著警車駛遠,晨露打濕了他的襯衫,卻渾然不覺。林晚遞過來的熱毛巾被他攥在手裡,暖意透過布料滲進來,卻驅不散眼底的沉鬱——該麵對的,終究躲不過。
“爸在祠堂等你。”周管家的聲音帶著遲疑,他剛從祠堂回來,沈父在裡麵已經跪了兩個時辰。
沈廷洲點點頭,轉身往祠堂走。加密賬本被他裝進牛皮袋,沉甸甸的,像壓了十年的光陰。林晚想跟著去,被他按住肩膀:“我自己去就行。”
祠堂裡的香還在燃著,青煙繚繞中,沈父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寂。供桌上擺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木質的牌麵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仿佛在無聲地審視著這場遲來的對峙。
“他招了?”沈父的聲音很啞,沒回頭。
“嗯。”沈廷洲把牛皮袋放在供桌上,拉鏈拉開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格外清晰,“賬本、錄音、人證,都齊了。”
沈父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賬本上,當看到簽名處那個熟悉的“沈”字時,瞳孔猛地收縮。那是他當年在借據上簽的擔保,被林父用特殊墨水隱在了賬本夾層裡,此刻在碘酒的浸染下,顯得格外刺目。
“這……”他的手指顫抖著撫過字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十年了,他總以為自己是為了沈家才忍氣吞聲,總覺得兒子太剛愎自用不懂權衡。可當鐵證擺在麵前,他才驚覺自己堅守的“顧家”,不過是懦弱的借口,是用林家夫婦的命換來的苟安。
“我以為……我以為他隻是貪點錢。”沈父的聲音發顫,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我不知道他會殺人……我真的不知道……”
沈廷洲看著父親悔恨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他恨過父親的包庇,怨過他的懦弱,可此刻看著這個佝僂的老人,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聲長歎:“您當年要是肯告訴我們,也不會有今天。”
“我怕啊……”沈父捂著臉,聲音哽咽,“你爺爺臨走前讓我守住沈家,我不能讓它毀在我手裡……你二叔說林家要毀了我們,我就……”
“林家從來沒想過毀了誰。”沈廷洲打斷他,語氣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林伯父當年隻是想討回公道,是您和二叔把他逼上了絕路。”
祠堂裡陷入死寂,隻有香灰簌簌落下的輕響。沈父癱坐在蒲團上,眼神空洞地看著供桌上的牌位,仿佛第一次看清那些冰冷的木頭後麵,藏著的是沉甸甸的罪孽。
他想起沈廷洲小時候,總愛跟在他身後喊“爸爸”,眼睛亮得像星星。後來長大了,父子間的話越來越少,尤其是在沈二叔進公司後,兩人更是三天兩頭吵架。他總覺得兒子太強,不懂變通,可現在才明白,那不是強,是守住底線的清醒。
自己是不是……真的錯怪他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他想起沈廷洲為了查賬熬紅的眼,想起他護著林晚時的堅定,想起他明明可以不管這攤爛事,卻還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原來兒子早就比他更像個沈家的男人。
喉結滾動著,想說句“對不起”,話到嘴邊卻被什麼堵住了。幾十年的父親架子,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執念,讓他拉不下臉,隻能任由愧疚像潮水般將自己淹沒。
沈廷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的火氣漸漸平息。他太了解父親了,固執、好麵子,卻也藏著不為人知的無奈。
“剩下的事,我會處理。”他拿起牛皮袋,轉身往門口走,“您……多保重。”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沈父沙啞的聲音:“廷洲……”
沈廷洲頓住腳步,卻沒回頭。
“林丫頭……”沈父的聲音帶著遲疑,“替我……給她道個歉。”
沈廷洲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算是應了。
走出祠堂時,晨光正好越過門楣,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林晚就站在光帶那頭,手裡還拿著那個雪鬆木畫筒,看到他出來,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怎麼樣?”她快步迎上來,語氣裡帶著擔憂。
“沒事了。”沈廷洲看著她眼裡的光,心裡的沉鬱瞬間散去不少,“他……知道錯了。”
林晚點點頭,沒再多問。她能想象祠堂裡的場景,也能理解那份難以言說的複雜。她從口袋裡摸出顆草莓糖,剝開糖紙遞給他:“吃顆糖,甜的。”
沈廷洲接過來,塞進嘴裡。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衝淡了心裡的澀。他看著林晚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側臉,突然覺得,那些沉重的過往,或許真的可以慢慢放下了。
遠處傳來鳥鳴,清脆悅耳。祠堂的門還開著,沈父的身影在青煙中若隱若現,像個終於卸下重擔的剪影。
沈廷洲知道,父親的動搖隻是開始,要真正解開幾十年的心結,或許還需要時間。但他不急,因為他知道,身邊有這個人陪著,再長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他伸手,輕輕握住林晚的手。
這一次,沒有猶豫,沒有閃躲。
陽光穿過指縫,將兩人交握的手鍍上一層暖意,像個嶄新的開始。
喜歡穿到七零搞事業,霸總跪求我彆瘋請大家收藏:()穿到七零搞事業,霸總跪求我彆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