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叔被警察架著往外拖時，褲腳蹭過地毯上的咖啡漬，留下道醜陋的黑痕。
他還在掙紮，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眼神死死粘在林晚手裡的加密賬本上，像要生生剜下一塊肉來。直到走廊儘頭的光線吞沒他半張臉，那股怨毒的目光才終於斷了線。
“等等。”
沈廷洲的聲音突然響起，不高，卻帶著冰碴子似的寒意，讓拖拽的警察下意識停了腳步。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文件，指尖夾著的u盤在燈光下閃著冷光。走到會場中央的投影儀前，動作利落地插進去，屏幕上瞬間跳出密密麻麻的流水記錄——正是沈二叔藏在巴拿馬貨輪上的海外賬戶明細。
“既然二叔這麼喜歡談證據，不如我們再看仔細點。”沈廷洲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每個字都像淬了冰，“這是瑞士銀行剛剛發來的流水，各位不妨看看，過去十年，沈二叔是怎麼把沈氏的錢，一點點搬進自己口袋的。”
激光筆的紅點在屏幕上跳躍，精準地落在每筆大額支出上：“2015年7月，轉賬一千二百萬至列支敦士登，收款人是沈二叔的情婦；2018年3月，用公司名義拍下的古董花瓶，實際被他兒子擺在了倫敦的公寓裡；還有這筆——”
紅點重重砸在最後一筆交易上，日期就在三天前：“五千萬彙入開曼群島，備注是‘應急資金’。看來二叔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準備，隻可惜，慢了一步。”
屏幕上的數字像活過來的蟲子，密密麻麻地爬滿每個人的視線。那些被偽裝成“海外投資”“設備采購”的名目，此刻都成了赤裸裸的罪證，連最遲鈍的董事都看明白了——沈二叔哪裡是挪用公款，簡直是把沈氏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
“不……不是這樣的！”沈二叔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掙脫警察的鉗製撲向主席台，卻被保鏢死死按住。他的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看著屏幕上的流水，眼球因過度充血而布滿血絲，“是偽造的！沈廷洲你偽造證據！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沈廷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隻有徹骨的嘲諷，像在看一隻跳梁小醜。
“偽造？”他緩緩蹲下身，指尖捏著一份銀行出具的公證書，輕輕拍在沈二叔臉上，“瑞士銀行的防偽水印，國際刑警的協查文件，要不要我把原件給你摸摸看？”
公證書上的鋼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燙得沈二叔瑟縮了一下。
“還有這個。”沈廷洲又拿出個小小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裡麵傳出沈二叔醉醺醺的聲音，夾雜著酒杯碰撞的脆響：“……沈廷洲那個小兔崽子，還想跟我鬥？等我把林家的事徹底壓下去，沈氏就是我的天下……那對夫妻？死了乾淨……”
錄音還沒放完，沈二叔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臉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剛才還叫囂的氣焰，此刻全變成了篩糠似的顫抖。
會場裡靜得可怕，隻有錄音筆裡的醉話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字字句句都像巴掌，狠狠扇在那些曾經支持他的董事臉上。劉董事把頭埋得更低了，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沈廷洲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沈二叔慘白的臉上。
“還有什麼話說？”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膽寒的狠厲。那不是商場上的虛與委蛇，也不是平日裡的克製隱忍，而是積蓄了十年的憤怒和決絕，像一把終於出鞘的刀，鋒芒畢露，見血封喉。
幾個年輕的董事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沈父都微微一怔——他從未見過兒子露出這樣的眼神，那裡麵翻湧的戾氣，比當年沈老爺子處理叛徒時還要嚇人。
沈二叔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最終隻擠出兩個字：“我……我……”
“沒話說，就該去哪去哪。”沈廷洲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衝保鏢揚了揚下巴，“帶走。”
這一次，沈二叔沒有再掙紮。他像個破布娃娃似的被拖出去，經過門口時，突然回頭看了沈廷洲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了怨毒，隻剩下濃濃的絕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沈廷洲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有些債，必須還。有些痛，必須受。他不會心軟，也不能心軟。
直到沈二叔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沈廷洲才轉過身，關掉投影儀。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臉上的狠厲也隨之褪去，隻剩下深深的疲憊。
“剩下的事，”他看向各位董事，語氣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法務部會跟進追責，財務部重新審計，所有涉案人員，一律開除，永不錄用。”
沒有人敢反對。剛才那番“補刀”太過淩厲，徹底打碎了所有人的僥幸心理。他們看著站在會場中央的沈廷洲，突然意識到，這個年輕的繼承人，早已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毛頭小子。
他有足夠的狠勁，也有足夠的能力，守住這個風雨飄搖的沈家。
林晚站在角落裡，看著沈廷洲挺直的背影，心裡突然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見過他的溫柔，見過他的愧疚，也見過他此刻的狠厲。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他——有血有肉，有軟肋，卻也有堅不可摧的鎧甲。
沈廷洲仿佛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像冰雪初融，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林晚也回了個微笑。
她知道，這場戰爭，終於結束了。而他們，終於可以卸下盔甲，好好看看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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